星盾在燃烧。
不是比喻——由三千冰尸碎片与亿万人类执念共同构筑的行星护盾,此刻正经历着物质与精神的双重焚烧。反物质流如同宇宙中最锋利的凿子,每一次冲击都在盾面上剥落大块大块的光斑。那些光斑坠落时,会拖曳出长长的、哭泣般的尾迹,那是执念被彻底湮灭时发出的最后回响。
林晚倒在陈国栋怀里,七窍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痂。她的通幽神经超载到了极限,意识在清醒与破碎的边缘反复挣扎。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握着那枚虎符,虎符表面的青铜铭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这是共鸣过度消耗的迹象。
“第二波……要来了。”她艰难地挤出声音,瞳孔中倒映着青铜巨门后的景象。
血瞳深处,第二个奇点已经完全成型。与第一个不同,这个奇点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诡异的“负色”——它吸收所有波长的光,却反射出人类视觉无法理解的色彩,监测仪器上显示的波长数值全部是负数。更可怕的是奇点周围的时空曲率,那里已经扭曲到连引力波都无法逃逸的程度,形成一个自我封闭的微型宇宙。
奇点开始脉动。
每一次脉动,南极冰原就下沉一米。不是震动,而是整块大陆架在某种超越引力的作用下,被向下“按”去。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纵横交错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有些裂缝深处已经涌出了地幔的暗红色光芒——再这样下去,南极大陆会像被踩碎的饼干般瓦解。
“墨七爷!”陈国栋怒吼,“你他妈的祖传黑科技呢?!再不用就永远用不上了!”
控制台前,墨七爷的双手已经烧得可见白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十指依然在键盘上狂舞,屏幕上滚动的不是代码,而是篆文、甲骨文、楔形文字混合的诡异符号流。
“我在启动……但需要时间!”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墨经·守城篇》最后一章……‘兼爱屏障’……那根本不是给人类用的东西!”
“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参数!”墨七爷指向屏幕上的一个方程式,方程式的等号两边分别是质量单位与道德单位的换算比值,“‘兼爱’不是物理概念,是伦理学概念!墨子认为,真正的防御不是城墙厚度,而是人与人之间‘视人之国若视其国’的联结强度……这个屏障的能源,是‘爱的量化值’!”
陈国栋愣住了。战场上谈论“爱”,荒谬得如同在核爆中心吟诗。
但林晚的眼睛突然睁大。
“我明白了……”她用尽力气说,“不是字面意义的爱……是‘连接’……是量子纠缠的宏观体现……墨子观测到了量子现象,但用当时的语言描述成了‘兼爱’……”
墨七爷猛地回头:“你能启动它?”
“我……”林晚试图起身,却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我的通幽……就是连接生者与逝者的能力……但现在的我……不够……”
她看向陈国栋怀中的虎符,又看向青铜巨门后那个脉动得越来越快的负色奇点。
第二个反物质流,即将喷发。
星盾开始向内坍缩。
不是被击碎,而是主动收缩。最外层的执念光斑自动剥离,如飞蛾扑火般涌向奇点,用自毁的方式消耗反物质流的能量密度。这是星盾的终极防御机制——用一部分的牺牲,换取整体的存续。
但奇点的脉动频率突然加快了一倍。
“它在学习……”墨七爷盯着监测数据,冷汗混着血水流下额头,“负能量宇宙有某种智能……它在适应我们的防御模式……该死!第二波不是流,是‘潮汐’!”
话音未落,奇点炸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炸开的瞬间,整个南极大陆的时间流速减缓了十倍——陈国栋看见一滴从林晚下巴滴落的血珠,悬停在半空,用了整整三秒才落下一厘米。在这扭曲的时间场中,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奇点中漫出。
不是喷发,是漫溢。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黑暗以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的速度扩散。它经过的地方,连时空本身都开始“溶解”——冰层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某种非固态、非液态、非气态的中间态,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只留下抽象的空无。
星盾的坍缩速度跟不上黑暗的扩散速度。
第一层蜂窝结构触到黑潮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静默地归于虚无。组成蜂窝的三千唐代将士虚影,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呐喊,就像从未存在过般消失了。监测仪器上,代表星盾完整度的数值从78%暴跌至41%。
“还有二十秒……”墨七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兼爱屏障的启动序列……最后一步……”
屏幕上,篆文组成的进度条卡在99%。缺失的那1%,是一个参数——屏障的“锚定点”。按照《墨经》记载,兼爱屏障需要两个锚点:一个在防御者心中,一个在被防御者心中。只有双方真正达成“视彼若己”的境界,屏障才能完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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