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个惊雷。
侯府那扇号称“百年金丝楠木”的大门,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外面一股蛮横的巨力撞得稀碎。
木屑还没落地,一队身披黑甲、煞气冲天的禁卫军已经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前院。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蟒袍,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正是顾昭珩。
这哪里是客人,分明是阎王爷带着他的勾魂使者到了。
趁着苏振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愣神的一瞬,苏晚棠没那个闲工夫欣赏这位“便宜爹”精彩纷呈的脸色,她像条入水的游鱼,扑通一声跳进了散发着腐臭味的水牢。
污水冰冷刺骨,瞬间没过了腰身,那种黏腻的触感像是无数条软体虫子在皮肤上爬,恶心透顶。
苏晚棠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把托住母亲瘦得只剩骨架的身躯。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母亲手腕的那一刻,原本还在盘算的解救方案瞬间在脑子里炸开了。
脉搏虚浮如游丝,但在那微弱的跳动之下,竟然藏着另一道极其诡异、像是虫豸啃噬般的震动。
子母蛊。
苏晚棠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不仅仅是囚禁,这是把活人当成了养蛊的器皿!
这种蛊虫最是阴毒,靠吞噬宿主的生气存活,一旦母体死亡,子虫就会反噬下蛊之人。
苏振远留着母亲的命,根本不是什么筹码,是因为他和沈氏这对狗男女身上,怕是早就种了子虫,母亲一死,他们也得跟着陪葬。
“咔哒。”
苏晚棠从发间拔下那根用来装样子的银簪,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老式铁锁,在她手里撑不过三息。
铁链落水,激起一片浑浊的浪花。
“逆女!你要做什么!”
头顶传来苏振远气急败坏的咆哮。
这老东西反应倒是快,眼看禁卫军被死士拖住,竟然亲自提剑从缺口处跳了下来,那剑尖直指苏晚棠的后心,狠辣得没有半点犹豫。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侯府的所谓亲情,真是比这水牢里的烂泥还不如。
苏晚棠背着母亲根本无法闪避,只能凭借听风辨位的本能,硬着头皮侧身——
“锵!”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一柄漆黑的长剑横空切入,像是切豆腐一样精准地架住了苏振远的攻势。
火星四溅中,顾昭珩那张冷得像冰雕一样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苏侯爷,本王的未来王妃,也是你能动的?”
顾昭珩手腕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劲直接将苏振远震退三步,重重撞在满是青苔的石壁上。
没等苏振远那口逆血喷出来,顾昭珩另一只手已经从袖中甩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圣上有旨!”
苏振远那刚要提起来的杀气,被这四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刻在骨子里的奴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弯曲膝盖。
“卦门余孽作祟,京郊枯村惊现妖变,着苏家嫡女苏晚棠即刻前往查办,戴罪立功!此乃密旨,苏侯爷,你是要抗旨,还是要让这满院的禁卫军给你松松骨头?”
顾昭珩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手里拿的却分明是一卷除了玉玺印章外、连个墨点都没有的空白圣旨。
这是赤裸裸的“假传圣旨”,但在此时此刻,这就是压死苏振远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振远死死盯着那卷圣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愣是不敢再往前一步。
苏晚棠趁机背起母亲,在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中爬出了水牢。
经过瘫软在地的沈氏身边时,她脚步一顿。
这女人虽然已经废了,但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实在让人不爽。
“对了,既然要走,我也得给侯府留点念想。”
苏晚棠单手托着母亲,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混合了尸油和朱砂的“引魂粉”。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一脚踢翻了那个藏在香案下、装着无名幼童指骨的黑罐子。
“既然侯爷和夫人这么喜欢用骨粉养颜,那这满屋子的孤魂野鬼,就留给二位慢慢‘享用’了。”
粉末扬起,原本因为镇魂钉被拔而有些迷茫的残魂,在接触到引魂粉的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阴风怒号,兰因阁内瞬间鬼影重重。
苏晚棠再也没看身后那乱成一锅粥的惨状,在顾昭珩的护送下,大步跨出了这个吃人的魔窟。
半个时辰后,定王府别苑。
这里是顾昭珩的一处私产,周围布满了暗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母已经被安置在暖阁的软塌上,随行的府医正在施针稳住心脉。
苏晚棠顾不上自己一身狼狈,端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母亲脸上早已干涸的血污。
当温热的帕子擦过母亲破碎的衣襟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藏在母亲贴身亵衣夹层里的一张黄纸,已经被血水浸透得发黑变硬,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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