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的人里，有一对藏族夫妇，牵着牦牛，走得很慢，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在诵经。还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一开始还说说笑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可这两人走了不到三公里，就渐渐跟不上速度，喘着粗气落在了队伍后面，只能扶着路边的玛尼堆慢慢歇息。
李砚始终保持着匀速，一步一步稳步前行。他有多年高海拔徒步经验，清楚这里不能急，一旦加快速度，很容易引发严重高反。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边渐渐亮了，远处的冈仁波齐神山终于露出了峰顶，积雪在晨光里泛着白光，在淡淡的云雾中透着种神圣感。
路过哲日普寺的时候，李砚停下来歇脚。
寺庙建在山脚下，墙体是白色的，屋顶是红色的，门口坐着几个喇嘛，在晒太阳。一个喇嘛递给李砚一碗热水，用不流利的汉语说：“转山要心诚，不要赶时间。”
李砚双手接过碗，低声道了谢，仰头喝完水，把碗递还给喇嘛，转身继续赶路。
中午，李砚走到了止热寺。这里是转山第一天的常规住宿点，寺庙周边搭着不少临时帐篷，还有简陋的补给站，很多徒步者都在这里停下，卸下背包休整，有的在吃干粮，有的靠在墙边吸氧，准备歇一晚，第二天再挑战卓玛拉山口。
李砚看了眼手表，才下午一点，按照攻略显示，距离卓玛拉山口还有大概十公里的路。李砚咬了咬牙，拿出随身携带的能量棒啃了两口，又喝了半瓶水，准备继续前行，争取赶在天黑前抵达山口。
止热寺门口的喇嘛看到李砚背着包要往外走，连忙起身喊住李砚：“年轻人，别往前走了，剩下的路越来越陡，今天肯定来不及翻过山口的。夜里的山口极危险，不能走。”
李砚回头对着喇嘛笑了下，“我走得快，应该能赶在天黑前到山口。”
喇嘛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说了一句藏语。李砚听不懂意思，只看到喇嘛皱着眉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离开止热寺后，路况明显变差，路开始变得陡峭，大多是向上攀升的碎石坡，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海拔也在不断升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李砚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口发闷，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扶着路边的石头大口喘气，缓过劲再继续。背包的重量仿佛越来越沉，肩带勒得肩膀生疼，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风一吹，又透着寒意。
沿途的玛尼堆越来越多，还有不少经幡挂在路边的石头上，哗啦的响着。
偶尔能看到几个朝圣者，三步一磕，五体投地，磕着长头往前走，额头和膝盖的衣服磨破了，露出底下的厚茧，动作却依旧虔诚。李砚和他们擦肩而过，听到他们的诵经声，在风声里时断时续。
下午四点，李砚终于看到了卓玛拉山口的指示牌，上面写着：距离卓玛拉山口还有3公里，海拔5400米。
李砚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尖上，但是云层很厚，光线已经开始变暗。李砚他加快了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天黑前到达山口。
剩下的 3 公里路，是整个转山路最陡峭的一段，几乎是垂直向上，没有平缓的过渡。脚下的碎石更松散，每抬一步都要先把脚踩实，再借力往上挪。
李砚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每抬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高反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头痛得像要裂开，胃里一阵一阵犯恶心，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路边的玛尼堆和经幡都晃成了两个。
李砚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嘴唇干裂得出血，也顾不上擦。渴了就拧开水瓶喝一小口，不敢多喝，怕后面没水。累了就扶着石头站一会儿，不敢坐下，怕一坐下就起不来了。
下午六点半，太阳彻底沉到了山后面，天很快黑了下来。气温骤降，冷风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李砚终于爬上了一个陡坡，抬头看到了卓玛拉山口的经幡，密密麻麻的五色布条挂在山口的石缝里，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经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山口的海拔牌上写着：5630米。
李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四周一片黑，只有头顶的星星亮得刺眼，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比平原上看到的要大得多，也亮得多。风很大，吹得经幡的声音格外刺耳，还夹杂着山谷里传来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李砚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号，抬手看向运动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李砚皱紧眉头，心里泛起沉郁。他原本计划天黑前抵达山口，稍作休整就连夜翻过去，可现在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劲儿都快没了，更别说站起身赶路。
李砚咬着牙撑着地面坐直，慢慢解开背包带，从里面翻出睡袋和防潮垫铺在地上，钻了进去。睡袋是加厚抗寒款，可钻进里面后，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冰冷顺着睡袋缝隙往里渗，裹得他浑身发僵。
不知道睡了多久，李砚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猛地睁开眼睛，四周还是一片漆黑，风声依旧很大。
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踩在碎石上，像是有人在慢慢走路，离他越来越近。
李砚心里一惊，他记得卓玛拉山口附近没有住宿点，连补给帐篷都没有，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
李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仔细听着。脚步声停在了他的睡袋旁边，没了动静。
李砚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心脏跳得飞快。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走远了，最后彻底消失在风声里。
李砚松了一口气，瘫在睡袋里，大口喘气。他告诉自己，是听错了，或者是山里的野生动物。
李砚闭上眼睛，想继续睡，但是刚一闭眼，就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李砚......李砚......”
声音很轻，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
李砚浑身一僵，头皮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猛地坐起来，打开头灯，光束扫过四周。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山口的经幡在风中剧烈晃动。经幡的影子被头灯的光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像是一个个站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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