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城墙是光秃秃的夯土垣,黄土本色被风沙磨得发灰,看不出半点修饰。
夯纹错乱不均,偶有崩裂的豁口,露着松散的土块与碎石。
城基虽宽,却无砖石包砌,边缘被雨水冲得坑洼不平,墙面既无垛口修整,也无粉饰涂抹,高低起伏带着天然的粗粝。
东西两城的土墙草草相接,马面是勉强凸起的土台,边角钝圆,四隅墩台不过是夯土堆起的土丘,连像样的轮廓都无。
城门处仅留一道土豁,连门框都省了,风沙顺着墙缝灌进,卷起墙根的浮土,整座城墙就像随意堆垒的土埂,粗陋得仿佛风一吹便能塌下半边。
秦渊查看了半天,只觉得这样的城墙实在达不到能够防御一座城池的作用,这些蒸土,看似坚韧,实则只要遇见个阴雨天,再来个攻坚队就能破开一道豁口。
“三天的时间,改造城墙。”秦渊抠下一块泥巴往一边丢去。
高长力疑惑道:“国师,这城墙得有百年历史了,您想怎么改。”
溧阳皱眉道:“国师的谕令,有你置喙的余地么,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高长力这才回过神,深深一揖道:“喏,下官这就去征调民夫。”
“不必征调民夫,调用夏州军八千人,官榭吏员主事,按我的方法,加急改造,三日后竣工,若逾期一日,你来担待责任。”
高长力面露苦涩,无奈道:“国师,三日是不是……”
秦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担心,由我军大匠主持,你们只负责配合便是,改造工作很简单,三日时间足够了,你呢,在这里扎一顶帐篷,好好盯着工程进度,不许出错漏。”
“下官……谨遵谕令。”
正说着,远处漠风里忽卷来隐隐马蹄声,溧阳身形一晃,已然稳稳挡在秦渊身前,目光冷冽锁向远方。
众人抬眼远眺,只见五十余骑正扬尘疾驰而来,骑手们一路呼喝叫嚣,行至城墙百来步外才齐齐勒马,马身人立,嘶鸣阵阵,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胡语,更有个黄毛少年兵索性脱了裤子,背对着城墙扭臀挑衅,姿态极尽轻佻。
这距离,恰是老式弓箭的射程边缘,进可扰城,退可速走,端的是无赖打法。
“这群是毛乌镇的胡骑,整日来城下挑衅。派兵出城追,他们便策马远遁;大军回营,又折返聒噪,次次如此,咱们半点法子没有。”高长力无奈地解释。
秦渊凝目望去,那伙胡骑穿搭杂乱,有的裹着粗劣毛皮,有的披挂锈迹斑斑的破甲,甲片与兽皮胡乱缠在一起,不伦不类,却个个面露骄横。
“拿他们没办法?”秦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人,弩手准备!”
十名弩手闻声迅速列阵,跨步站到秦渊面前,手按机关弩,沉肩抬臂。
“放箭!”秦渊一声令下。
弩手当即扣动扳机,机括连响,十余支弩箭如流星赶月般破空而出,疾射向阵前。
不过转眼,那几个最是嚣张的胡兵便惨叫着坠马,箭镞入肉的闷响混着马嘶,撞碎了方才的叫嚣。
余下胡骑皆是一愣,随即怒目圆睁,喊杀声反倒更烈,似要冲上来拼命。
一旁云浩宇早已取来大号弩箭,利落地将缠着火油瓶的箭矢扣上弩身,打火石擦出火星,引信瞬间燃着,蓝火舌滋滋跳动。他沉腰发力,扣动扳机,火油箭拖着一缕黑烟,精准射向胡骑马群中央。
箭矢落地碎裂,火油四溅,遇火便燃,眨眼间,胡骑脚下便腾起熊熊火海,烈焰舔舐着马腿衣甲,惨叫声撕心裂肺。
那伙胡骑哪里见过这般阵势,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拨转马头,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窜,只留几具尸体与着火的马匹在原地挣扎。
高长力瞠目结舌,半晌才缓过神,声音发颤:“弩箭射程竟能远至如此,还能劲力不减!火油竟能这般用,这……这射出去的是琉璃瓶?竟这般奢侈!”
云浩宇瞥他一眼,心中暗忖,这人瞧着倒像个土包子,这点阵仗便大惊小怪,区区火油瓶就骇成这样,若见了国师新制的汽油瓶,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秦渊唇角微扬,淡笑道:“高刺史放心,这般胡人,本就不堪一击。”
高长力闻言当即拱手,眼中满是振奋:“我军有此神兵利器在手,收复丰州,定是手到擒来!”
行至途中操练枭虏卫用天罚时,秦渊忽的想起燃烧瓶这等利器——这物件远比现下守城用的菜油罐狠戾得多,但凡沾身,烈火便死死缠裹,休想轻易甩掉。
只是仓促间赶制,数量尚少,未能备足。
不过寥寥几百瓶,眼下到了夏州城,倒是可以大批量生产。
秦渊瞥见高刺史身后有个面覆紫纱的高挑女子,一直垂头躬身的模样。
“高大人,此人是你的家眷?”
“启禀国师,此人是下官故人之女,名叫玉娘,临时托付在刺史府照顾,这小女因为仰慕国师,过来想要见您一面,我拗不过,便带过来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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