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姊姝偏头看了一眼正低头解腰带的秦渊，忽然道：“要把昭儿许配给纪翎？”
秦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怎么，你不同意？”
“我何时说不同意了。”莫姊姝把发簪搁在妆台上，走过来替他褪去外衫，“我只是想起来，你从前答应过昭儿的，这一生随她所愿，哪怕她喜欢上贩夫走卒，只要人品好，你也答应。昭儿那孩子心思细腻通透，不像阿山那般无法无天，她选了纪翎，想必是三思熟虑后的决定。”
秦渊嗯了一声道：“这是好事，亲上加亲。你明日去一趟纪府，和纪帅把此事敲定下来。”
莫姊姝替他理了理中衣的领口，含笑看了他一眼：“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自家学问将来也不至于流于外家，昭儿嫁过去，纪家的孩子大了也是咱们自家孩子，和舟儿安儿他们互相照拂，有个照应。”
秦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明日你把昭儿也带上，让她自己跟纪帅开口。此事商定之后，让老白和阿铁亲自送昭儿去登州。”
“还要去登州啊？”莫姊姝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他握着，“两个孩子还小，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了，你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昭儿有分寸，翎儿也有分寸，不会越界的。”
莫姊姝闻言，嗔白了他一眼，伸手点在他胸口：“有什么分寸？你能教出什么好徒弟来。可别忘了，在江州咱俩还没成婚呢，便宜就让你占尽了，牟足了劲想脱我的衣裳，若不是我一直拦着，你早就如愿了。”
秦渊被她这么一说，旧事涌上来，不禁低笑了一声，手上用力一拉，莫姊姝踉跄半步跌进他怀里。他顺势将她按在床上，俯身凑近：“老夫老妻了，还扯这些陈年旧账做什么，来吧美人儿。”
说着，他手指已经熟稔地挑开她衣襟的系带，一件一件丢出来，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莫姊姝仰面躺着，脸颊浮了一层薄红，伸手想挡，被他轻轻按住腕子压在枕侧。他低下头，正要攻城拔寨......
窗子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同时一僵。秦渊猛地抬头，只见崔伽罗趴在窗台上，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脑袋探进来往里扫了一眼，目光从秦渊光着的上半身移到被按在枕上的莫姊姝，面上波澜不惊，像在参观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
紧接着，她从窗台上跳下来，熟门熟路地从一旁绕过屏风推门进来，抱着枕头走到床尾，把自己的枕头在莫姊姝外侧的空位上安置好，然后蹬掉鞋子，自顾自地爬上去躺平了。
她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僵在当场的两个人，下巴枕在胳膊上，眨巴眨巴眼：“继续啊，又不是没见过。”
秦渊整个人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伏在莫姊姝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低头看莫姊姝，莫姊姝的脸色从薄红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无奈，最后干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秦渊缓缓松开手，从莫姊姝身上翻身下来，直挺挺地躺在两人中间，盯着床顶的幔帐看了好一会儿。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地方？”莫姊姝终于睁开眼，坐起身拢了拢被扯散的衣襟，声音里压着怒气。
崔伽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道：“床这样大，三个人也宽敞。我不管，反正今晚我要一起睡。”她从枕头里抬起头，朝莫姊姝挑了下眉，“别在我面前耍你当家主母的威风，我才不惧呢。阿闵最喜欢的可是我，让你整日霸着算怎么回事。”
莫姊姝被她这番话气笑了，伸手去推她的肩膀：“让开，回你自己屋去，让孩子们知道了像什么话。”
崔伽罗赖着不动，把被子往身上一卷，滚了半圈缩到床里侧，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声音闷在被子底下：“我不管，我不走。有本事你把我扔出去。”
莫姊姝还要再说，秦渊侧头笑道：“行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吧。明日咱们晚起一会儿便是。”
崔伽罗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得意地冲莫姊姝弯了弯眼睛。
莫姊姝瞪了她一眼，又瞪了秦渊一眼，最后认命地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扯过来盖好。她侧身朝里，拿后背对着二人，嘟囔了一句：“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崔伽罗嘿嘿笑了一声，把多余的枕头踢到床尾，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脚，悄悄碰了碰莫姊姝的小腿。
莫姊姝没理她，她便又碰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莫姊姝终于忍不住翻过身来：“你烦不烦？”
崔伽罗冲她咧嘴一笑，把被子分了一半盖到她身上：“好了好了，睡觉睡觉。”
烛火晃了两晃，莫姊姝伸手把床帐的钩子放下来，纱帐垂落，将床内的光景遮了大半。
秦渊躺在中间，左边是莫姊姝散开的发尾，右边是崔伽罗蜷起来的身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崔伽罗的呼吸已经匀了。莫姊姝轻轻翻了个身，侧过来，在被子底下找到秦渊的手，捏了捏。
秦渊反握住她的手，蹭了两下。
窗外虫鸣细细，骊山的夜风穿过柏树林，吹得檐角悬着的铜铃偶尔响一声。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扯来扯去，最终安稳下来。床帐内呼吸声此起彼伏，渐渐都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薇儿蹲在院门口剥豆子，看见莫姊姝和崔伽罗一左一右从主屋里走出来，两人头发都乱着，钗环也没戴齐。薇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阿耶，你昨晚是不是又跟阿娘和伽罗姨吵架了？她们好像都哭了。”
秦渊挑了挑眉道：“没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薇儿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剥她的豆子。
莫姊姝站在廊下，拿手指梳了梳头发，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打哈欠的崔伽罗，压低声音道：“今晚你再敢来，我真把你扔出去。”
崔伽罗打着哈欠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就去，你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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