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王五的妻子李氏牵着儿子来到织霞坊门口,当众跪下,捧着一个粗布包袱。
“夫人,这是我家那死鬼这个月挣的苦役工钱,三百文……我知道不够赔,但、但我们一定慢慢还……”
葛知雨扶起她,将包袱打开,拿出里面一半的钱,另一半推了回去。
“一半工钱你留着养家,你若要赔,就留在织霞坊好好做工,用你的手艺挣干净钱。”
李氏泣不成声。
她后来成了坊里最拼命的绣工之一,再后来,她儿子在慈幼局读书识字,十六岁那年考进了州衙做书吏.
这是后话。
而王五在苦役期间,亲眼看见妻子一日日变得挺拔自信,儿子识字后给他念家信,老娘病情好转……
他开始沉默,然后在某天收工后,对监工说了句:“我以前,真浑。”
……
十一月初,织霞坊第一批火灾后赶制的漕帮冬衣交付那日,范三爷发现每件衣裳的内衬角落,都多绣了一个小小的火焰纹。
“这是?”
他问周嬷嬷。
周嬷嬷红着眼眶:“咱们织霞坊的大伙说,这场火让她们明白了,咱们女子聚在一起不是抢男人的工钱,是挣自己的尊严。”
“这火焰纹是记性,记着差点烧死的痛,也记着浴火重生的劲儿。”
范三爷肃然,良久道:“告诉何夫人,往后漕帮所有常服、旗号,只认织霞坊。”
又过了小半个月,慈幼局重修完毕。
开灶那日,葛知雨在院中摆了十桌团圆饭。
请所有女工、孩子、街坊邻居。席间,陈婉起身举杯:“这一杯,敬何夫人,敬她教我们女子,除了为人妻、为人母,还能为人自己。”
满院女子,无论老少,齐齐起身。
葛知雨眼眶发热,也举起杯,却看向身旁的何明风:“这一杯,敬所有在背后撑着我们的人。”
何明风微笑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夜深席散后,夫妻二人并肩走在回衙的路上。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覆盖了火灾留下的焦痕。
“知雨。”何明风忽然唤她。
“嗯?”
“今日王五的判决文书下来了,苦役五年,若表现好可减一年。”他顿了顿,“他托狱卒带话,说……说他一定悔改,争取好好表现早日回家。”
葛知雨停步,在雪中转头看他:“夫君,你说人心里的成见,要多久才能化?”
何明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像这雪,总要落到地上,才知道是化成水,还是冻成冰。”
他握紧她的手,“但我们有炭火,总能化开一些。”
远处,织霞坊的灯火还亮着。
女工们为赶一批年节绣品,自愿加班。
窗户上映出她们低头做活的剪影,安静而坚韧。
葛知雨想起火灾那夜,何明风劈开房梁时的那道刀光,想起他颤抖的手和那句“我不能没有你”。
原来这世上最坚实的后盾,不是官位,不是钱财,而是有一个人,会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进来,握住你的手说:我在。
雪越下越大,将滦州城覆盖成一片素白。但总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织霞坊的灯火,比如慈幼局的书声,比如那些女子眼里,越来越亮的光。
……
很快,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滦州城飘起了细雪,青石板路渐渐覆上一层薄白。
州衙后院却热气腾腾。
葛知雨正带着小环和两个慈幼局来的半大丫头,在厨房盯着蒸年糕。
灶膛里柴火噼啪,蒸笼白汽氤氲,空气里弥漫着糯米和红枣的甜香。
“夫人,这第三笼该起了吧?”
小环掀开笼盖,热气扑了她一脸。
葛知雨用竹签戳了戳糕体:“再闷半炷香。你呀,总这么急。”
小环“嘿嘿”一笑。
两个慈幼局的半大丫头也对小环挤眉弄眼,三个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葛知雨也跟着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挽着袖子。
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全然没有知州夫人的架子,倒像个寻常人家主妇。
前衙签押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明风正在看钱谷递上的年终汇总册。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炭盆烧得正旺。
“大人,今年滦州秋粮比去年增了两成,税银足额入库,这是近年来头一遭。”钱
谷指着册上数字,眼中却有忧色,“只是……商税这一项,比去年少了三成。”
何明风搁下笔:“邵家倒了,他家那些铺面多半关张或转手,商税减少也在意料之中。”
“不止如此。”
钱谷压低声音,“这几日我在市井走动,听些老掌柜说,好些商户在悄悄收缩生意,像是……在观望。”
“观望什么?”
“观望大人您下一步要做什么。”钱谷叹道,“剿匪、除邵家,他们拍手称快。”
“可织霞坊越办越大,慈幼局收了那么多孩子,又听说开春要清丈田亩……这些大户心里打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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