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龙县衙外,早已聚集了数百乡民。
有卢龙本地的,也有闻讯赶来的滦州百姓。
双方隔着一条街对峙,怒目相视,手里都攥着家伙。
李祥知县硬着头皮升堂。
他是个平庸官员,不贪不酷,但也没主见,平日多听小舅子赵奎的撺掇。
此刻见这阵仗,腿肚子都在转筋。
“何大人,你这是……”
李祥看着堂下从容行礼的何明风,心里发虚。
“下官此来,非为兴师问罪,实为共商抗旱之策。”
何明风让孙石匠摊开地图、方案,又呈上批文。
“李大人请看,这是朝廷旧例,滦河之水,滦州该享三成。如今贵县全闭闸口,恐与祖制不合。”
李祥接过批文,手抖了一下。
他哪知道还有这旧例?
堂外围观的卢龙百姓骚动起来。
何明风趁机走到堂口,面向众人,提高声音:“诸位卢龙乡亲!我知你们也受旱灾之苦。但今日闭闸,旱的是滦州三乡九千亩田,明日粮荒,涨的是全滦州的粮价。”
“这其中,也包括你们卢龙百姓要买的粮!”
他让钱谷抬上一块算板,当场演算:
“今年若按旧例分水,卢龙七成水,可灌田七万亩,亩产一石五,计十万五千石。”
“滦州三成水,灌田三万亩,亩产一石五,计四万五千石。”
“两县合计,收粮十五万石。”
“若全闭闸!”
他加重语气,“卢龙独享十成水,可灌田十万亩,但旱情持续,亩产至多一石,计十万石。”
“还少了五千石!而滦州颗粒无收,四万五千石没了。两县合计,只剩十万石,比原本少五万石!”
数字冰冷,却震耳欲聋。
何明风指着算板:“这少了的五万石,会让粮价涨多少?”
“现在一两二钱一石,到时怕要涨到二两、三两!谁吃亏?是两地所有要买粮的百姓!谁得利?”
他目光扫过堂外围观人群中的几个绸衫富人,“是那些早就囤了粮、等着涨价的粮商!”
卢龙百姓哗然。
他们这才明白,闭闸不是抗旱,是喂饱奸商。
此时,陆文远主簿站了出来。
他昨夜被夫人哭求了半宿,今早又看到按察使司快马送来的询查令,知道再不表态就完了。
“李大人,”陆文远拱手,“下官以为,何大人所言在理。”
“分级闸口之策,既可保卢龙用水,又不绝下游生路,实为两全之策。”
“且……且按察使司王大人已关注此事,若闹出械斗,恐难交代啊。”
李祥额头冒汗。
就在他犹豫时,衙外突然冲进一个差役,惊慌大喊:“大人!不好了!”
“赵家庄的赵奎带人要去开私闸放水,跟守闸的乡民打起来了,死……死人了!”
“什么?!”
李祥霍然站起。
原来,赵奎见事情要败露,想抢先开闸放水制造既成事实。
没想到守闸的多是普通农户,早就恨他垄断水源,双方冲突,一个农户被赵奎的家丁打死了。
命案一出,性质全变。
李祥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他小舅子当街杀人,按察使司又盯着,这官帽……怕是要丢了。
何明风适时开口:“李大人,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
“分级闸口若今日动工,五日可成。这五日间,我可让滦州水利社先帮卢龙疏浚几条淤塞的支渠,算是滦州的一点诚意。”
这是给台阶了。李祥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就依何大人!依何大人!”
……
协议达成,当日午后,滦州水利社的三百社员就开到了卢龙大闸下游。
孙石匠亲自指挥,伐木的伐木,采石的采石,打桩的打桩。
韩猛调了五十名靖安营士卒维持秩序,其实是防止有人破坏。
何明风没走,就在工地上搭了个草棚,和民工同吃同住。
葛知雨听说后,带着织霞坊女工赶制了三百件号衣、五十面旗。
号衣是靛蓝色,后背绣着“滦州水利”四个白字。
旗是杏黄底,黑字“同心抗旱”。
穿上号衣、打起旗帜的水利社员,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中有很多是原邵家、赵家的佃户,过去干活是为了东家,现在却是为滦州、为自己。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他们腰杆挺得笔直。
卢龙百姓起初远远看着,后来见这些滦州人干活拼命,还主动帮他们修了段垮塌的田埂,渐渐也凑过来。
有人递水,有人送饭,到第三天,竟有几十个卢龙青壮主动加入施工。
“咱们修的是滦河的闸,也是咱们自己的活路。”
一个卢龙老汉对儿子说,“去,帮忙!”
五日后的黄昏,分级闸口落成。
孙石匠拉动闸盘,咯吱声中,上游水流被分出三成,顺着新开的渠道奔向下游。
虽然水量不大,但潺潺水声在干涸的土地上,如同天籁。
王家庄的老族长王石头跪在田埂上,看着清水漫进自家田里,老泪纵横:“活了……庄稼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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