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末,众臣散去。赵佶回到御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窗外,汴京的春天来得早,杨柳已吐新绿。
“大家,”梁师成小心翼翼问,“您刚才问火机、胶漆树……”
“梁伴伴,你说,从汴京到撒马尔罕,八百里加急要走几天?”
“最快十五天。”
“太慢。”赵佶摇头,“若火机真能研制成功,火车从汴京到撒马尔罕,也许只要六七天。若胶漆树林成片割胶,轮胎、密封垫皆可量产,还能更快。”
他顿了顿,轻声道:“朕今年四十出头,朕要亲眼看到——火车冒着白烟,从汴京一路开到疏勒、开到撒马尔罕。朕要亲眼看到,朕的子民不再用脚丈量天下,而是坐着铁车,看着窗外山河万里。”
梁师成看着赵佶眼中的光,心头一热,跪地便拜:“大家,您一定会看到。不止火车——靖平号的锅炉,也快改进完成了。”
“起来吧。”赵佶笑笑。
赵佶又望了会儿窗外新绿,忽道:“梁伴伴,再备一道密旨——给杨再兴。”
梁师成一惊。
“就写:爱卿在西域辛苦了,三年未归,朕甚想念。然西域之事,刚刚开始。塞尔柱以西,有黑衣大食,有拂菻,有万里海疆。朕等着,看爱卿与伏波行营东西对进,将那世界舆图上空白之处,一一填满。”
“还有,朕近日读《贞观政要》,读到一句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加一句——以火机火车为镜,可以驭天下。爱卿以为然否?”
笔落旨成,火漆封缄。
快马出汴京,八百里加急,一路向西,向西,向西。
四月初,札木溪畔,安西军大营。
杨再兴展开刚到的密旨,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帐外,他的兵在训练。连珠铳的射击声、铜炮的轰鸣声、战马的嘶鸣声,汇成一支雄浑的军乐。帐内,案上摊着陈襄的西行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波斯、大食、大秦的地名和风土。
他把密旨轻轻放在舆图上,正好压在拂菻那个位置上。
“官家看到了。”他自语,“火机,胶漆——速度,补给。天下没有人比官家看得更远。官家在汴京想着火车开到疏勒,而我在疏勒,想着伏波行营抵达拂菻。”
他站起身,望向西方。
暮色渐沉,远处帕米尔高原的雪峰在夕阳下浮起金红。他忽然想起数年前陈襄临行前说的话:
“世界很大,大宋仅仅是其中一国。往西有塞尔柱帝国,再往西有拜占庭帝国的继承者们,有泰西诸国,有法蒂玛王朝,有更南的土地。过万里汪洋,有亚墨利加洲,上面有金矿、银矿,有比中原还肥沃的无主平原,上面只住着点篝火的部落人。世界太大,大到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当时陈襄说这话时,很多人不信,或者信了却不敢想,或者想了却觉得太遥远。
但汴京那位皇帝信,敢想,而且敢做。而杨再兴自己,就是那把皇帝的想象变成现实的刀。
“来人!”
姚侑进帐。
“传我将令——明日全军拔营,暂不西进。各部就地转入屯田练兵。高林暂驻札木溪营寨,罗彦回防渴石城,曹彬负责撒马尔罕编户均田。本将要回一趟喀什噶尔,筹备安西军年度军务总结,包括扩编安西军至两万人、炮兵至三千人、骑兵至一万人,辎重兵至五千人的三年规划。编好后尽快报总参谋司。”
“另外,从军中挑选一百名识文断字、会回鹘语、波斯语的军校,送入新设安西讲武堂。以后西域镇守,要用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姚侑一一记下,犹豫一下:“将军,您真的不接着西进了?”
“不急。”杨再兴目光沉静,“地基打牢了,楼才能盖得更高。官家说得对。从今天起,安西军每驻一地,必建学堂、必设医馆、必开集市,让每一寸新附之地,都长在华夏的根系上。”
他转向姚侑:“你随我多年,有一句话我今日赠你: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咱们在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要让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比打仗难十倍。”
姚侑行礼:“末将记住了。”
杨再兴拍拍他肩膀,“去办事吧。”
帐中只剩他一人。他又看了一遍密旨,轻轻折好收入怀中。然后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汴京出发,过潼关,过兰州,过甘州,过于阗,过疏勒,过葱岭,过药杀水,停在撒马尔罕。然后继续向西——塞尔柱,黑衣大食,拂菻。
“官家,”他轻轻说,“微臣在西域,等着火车。等到那一天,微臣陪您,坐着铁车,巡视万里疆域。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处。”
春风从帐外吹入,吹动舆图一角。
《宋骑天下》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
喜欢宋骑天下请大家收藏:(m.zjsw.org)宋骑天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