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推开那扇画着酒壶的木门时,多尔衮正蹲在灶前煎药。铁锅换成了药罐,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苦味。他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药汤滤进碗里,端到床边搁在牛金星枕畔的矮凳上。
牛金星睡着了。后脑勺那个包消了些,膝盖上换过的布条干干净净。
多铎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还拎着从茶铺带来的那壶凉茶。“十四哥,你出来一下。”
多尔衮把药碗搁稳了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牛金星睡得很沉,没被惊醒。
两个人走到巷子里。多铎把凉茶壶搁在石臼沿上,背靠着墙,两只手抱在胸前。“你得守到什么时候。昨晚守了一宿,今天又守了大半天。粥是你煮的,药是你煎的,膝盖是你替他缠的——他是牛金星,不是皇太极,你对他至于这样吗。”
“至于。”
“至于?你蹲在灶前拿手指头试粥的温度,试完了往围裙上蹭。你在盛京连筷子都不自己拿,跑这儿给一个穷举人端屎端尿——到底值不值得。”
“太值了。”多尔衮看着巷口那排灰砖墙,上面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你觉得他是什么人。一个被田家堵在巷子里打得起不来的穷举人,一个摊子冷清了好几天连口热粥都喝不上的代书先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可他这只手,能替我把流民变成军队。李自成在陕西带着几十万流民,没有他,那就是一群饿肚子的庄稼汉。有了他,流民就知道往哪站、往哪冲。这些人要是没人替他们编成队伍,就永远是一盘散沙。牛金星能让沙子变成兵营。”
“他还有一样东西。他蹲在牢里两年,手指冻伤了筋骨,出来之后还是替佃户写状子告田家。告赢了田家把地抢回去,他再写。写了赢,赢完被抢,抢完再写——你告诉我,这种人全天下有几个。我现在蹲在灶前替他熬药,是把他欠我的情分变成利息。利滚利,滚到他愿意替我卖命的那天。碗粥就是连本带利全还给我。”
“大清的睿亲王不缺银子,不缺兵,不缺码头。缺什么?缺一个能替我攥住流民的好脑。我现在替他熬粥,替他续这条命——续的不是他牛金星一个人的命,是将来我能在皇太极背后攥起来的拳头。”
多铎转头看着多尔衮。“成。你说得对。可你这碗粥熬得也太他妈久了吧。”
“熬得越久,汤越浓。”他把凉茶壶从石臼沿上拎起来塞回多铎手里,转身推门进了屋。
牛金星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那碗药。药碗搁在膝盖上还没喝。“赵信,你守了我这么久还没走。”
多尔衮在床沿上坐下来,把药碗往他手里推了推。“没走。你还没喝完药,我走了谁替你换布条。你那膝盖上的伤没好,后颈那块瘀青还没散,灶上的粥还剩半锅——怎么,你想自己起来热粥。”
“粥可以自己热。你在巷口还有摊子,这几天都耽误了。”
“摊子哪天都能摆,你哪天能下地就不好说了。药趁热喝,凉了更苦。”牛金星低头喝了一口药,苦得直皱眉,但他还是咽下去了。药汁从嘴角溢出来淌到下巴上,多尔衮从床沿上拿起一块干净帕子递过去。他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比昨天稳多了。
“我考过举人,下过狱,替人写了这么多年的状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是在故意让着我——你摊子前排那么长的队,你把案子全接了,又分一半给我。”
多尔衮没有回答,只是又从灶上倒了碗温水搁在矮凳上,把牛金星喝完的药碗接过来搁在灶台上。窗外巷子里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轮轴吱呀吱呀响。
喜欢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多尔衮重生之铁血宫阙录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