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工像往常一样，等着皇帝平复咳喘。
可这一回，皇帝似乎咳得久了些。
那苍老沉重的声音，无不提醒他们，皇帝天命将近，该立太子了。
宣仁帝虚弱挣扎的声音终于缓了下来，微颤着手接过太监递来的明黄巾帕，按着嘴唇。
礼部尚书出列，语气恭敬又带着深重忧虑：“臣有事启奏！“
宣仁帝凝目看着他，没说话。
礼部尚书等了会儿，直接说道：“圣上龙体欠安，国本未立，为免朝野人心惶惶，臣诚恳谨圣上，早日立下太子，以固宗庙社稷！”
宣仁帝混浊的眼眸眯起，紧盯着底下胆敢提起禁忌之言的臣子，又缓慢扫视整个金銮殿。
看着他们交头接耳，明晃晃的在地下小声议论该立太子。
这是做给他这个皇帝看的。
张靖眸中精光闪过，出列走到正中，凛声道：“臣以为宗庙欲稳，社稷欲安，当立中宫皇后抚养之三皇子为太子！”
此话一出，满朝官员诡异的安静。
虽王党有些狐疑，这个崔党重要人员为何会请立他们看重的三皇子。
但，即便没有他们投诚助力，崔昀野眼看着要倒，他们势必总揽权力，太子也只会是三皇子。
旁听朝政的二皇子及三皇子皆肃穆而立。
被朝臣们忽略打压的二皇子，宽大袖摆中的拳头已经捏紧。
而被满朝力捧的三皇子，面色也不轻松。
他深知在父皇还未倒下前，谁也不能强逼着父皇立太子。
这意味着子壮父弱，皇权跟迭，是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坦然面对的，尤其那个皇子，还被皇帝厌憎。
此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正是要求稳的时候，他不敢有丝毫得意的情绪
皇帝久不说话，除张靖外，陆续还有其他官员出来，举荐三皇子为太子。
除三皇子是王党扶持之外，其确实是从小养在皇后膝下，算半个嫡子。且往日品性温良恭俭，孝义有加。
比之阴鸷寡恩，人情凉薄的二皇子，要合适的多。
且二皇子生母是后宫独宠多年的高贵妃，名声善妒残忍，若非皇后执掌后宫，勉力粉饰。
这高贵妃也是要被弹劾议论妖妃的程度。
宣仁帝将底下臣子的反应和意图看在眼里，神情难掩怒意，猛一拍龙椅扶手。
“朕不过是偶感风寒，到了尔等嘴里，就是要驾崩的地步了！”
“三皇子确实好，不若朕此刻就退位让贤，好成全你们的君臣之义！”
这话可谓严重，满朝文武官员齐刷刷跪地。
被针对的三皇子更是俯手叩头，大声道：“父皇龙精虎猛正当盛年，儿臣绝无僭越之心，还请父皇明鉴！”
宣仁帝冷哼一声，一手撑着扶手想起身。
然因为太过激动，有些提不上劲的，又跌回龙椅上
这一下可是伤了些身子。
底下臣工都只躬身盯着地面，只听到上首天子冠冕珠帘发出的响动声，不敢抬头去看天子的孱弱老态。
太监赶紧上前搀扶起宣仁帝，待把宣仁帝扶出殿外，才高喝退朝。
乾清宫寝殿内。
宣仁帝听着吴金碌的劝慰，心却不断下沉。
终于在晚间招来自己的爪牙，锦衣卫总指挥是颜成。
……………
夜晚，丁允鹤摸黑进了大理寺监牢，在大爷床前伺候。
大爷胸口的伤痕，已经用上最好的伤药，正在痊愈中。
他心情郁猝的坐在床边的地上，无时无刻不在恼恨那个女人的翻脸无情。
和自责自己没有管好崔府上下，让那女人有了疯狂生事的机会。
床上躺着的大爷，依旧面色苍白，且少言少语，对自个儿的伤势也不看重。
他没忍住说道：“大爷，那女人心术不正，早有预兆，咱们这回吃了亏，长了教训便罢，别太悔恨了。”
崔昀野偏过头去，不想说话。
因着瘦了许多，侧脸线条清晰冷硬。
丁允鹤叹了一声，伸手给大爷掖了掖被子。
“总之，待大爷出去后，千万不能再对那女人手软了。”
“这女人就是个祸水！”
崔昀野不耐蹙眉：“你回去吧。”
大爷态度不明，他有些伤心，语气低落的道：“陵州老家传来消息，咱们老太太受惊病倒了。”
“对那女人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您可不能再糊涂了！”
崔昀野本是沉默以对，可过了许久，他终是忍不住睁眼，声音轻缓的低喃：“她是不是病了？”
丁允鹤愣了下，而后道：“老太太确实是病了，是咱们老爷亲笔写信告知的。”
崔昀野又闭上眼眸：“我是说…沈瑜。”
丁允鹤瞪大了眼睛：“您…您…大爷您…您怎么还想着那个女人？”
崔昀野：“爷不该想她么？爷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背叛爷…”
丁允鹤：“既然知道她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大爷就该痛定思痛，恩断义绝！怎…怎能还为她开脱？”
“她阴暗蛰伏这许久，其心险恶，众所周知啊！”
崔昀野：“她是很坏，可是…”
他沉吟：“也不是一开始就坏。”
丁允鹤急得不行：“大爷可别钻牛角尖了，管她到底是什么，总之她现在与咱们结仇，就是自寻死路！”
“待大爷出去后，若非要念旧情，最多就是不去杀她，再不能管她死活，也绝不能与她再有任何牵扯。”
“否则，如何跟老家的人交代？”
崔昀野：“她现在在哪？”
丁允鹤眼神幽怨的盯着大爷俊美的侧脸，跟随了二十多年，他还从未见过，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大爷，也会有情伤的一面。
可这情给了不该给的人，就是场孽缘。
“她被大理寺的衙差看守着，住在附近的客栈。”
“可有人找她麻烦？”
丁允鹤：“这…这我哪知？我怎么会去管她？”
“罢了，别再吵了，回去吧。”
丁允鹤又是一声叹息，收拾了一下牢房，便走了出去。
他走后不久，牢房又开锁进了人。
崔昀野睁眼望向来人，淡声道：“颜指挥使大驾光临，崔某怠慢了。”
颜成定眼看了他片刻，而后在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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