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二字落进囚室的瞬间，土肥原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
此时，他想起了自己在东北时研究过的中国古代典籍。
先秦时代的方士，那些为秦始皇炼制长生不老药的炼气士，还有那个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日本、至今在熊野仍留有神社的徐福。
“李先生，您刚才用了‘炼气’这个词。”
“是的，我用了。”
“这个词，在日本只有研究中国古代典籍的人才会使用。”
土肥原缓缓开口，声音压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先秦炼气士——那些为秦始皇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李先生，陈家的丹药，该不会跟始皇有什么关系吧？”
终于联想到了，亏我费尽心思。
李默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继续沉默，任由土肥圆自行脑补。
头顶那盏蒙着铁纱网的电灯发出极轻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土肥原也没有催促，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李默然的脸。
“土肥原机关长，您知道秦始皇为什么能统一六国吗？”
在这种静默中，最终还是李默然开口，打破了僵局。
土肥原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后世皆言，秦国的强盛源于商鞅变法，源于关中沃野，源于几代君王的励精图治。这些都对，但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李默然站起身，走到墙角，背对着土肥原。
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被铁纱网分割成一片片细碎的暗影。
“公元前二百一十一年，东郡天降陨石，上刻‘始皇帝死而地分’。后世皆言此为天意警示，实则不然——那只是有心人为推翻暴秦而刻上去的。然而，那颗陨石本身，却非比寻常。”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讥诮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严肃。
“其内蕴含奇异能量，名为‘天星’。”
土肥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天星？”
“始皇为求长生，广召天下炼气士，汇集咸阳，欲以‘天星’为核心，炼制长生不死药。陈家当时亦是炼气士家族中的一员，应召前往。”
李默然的声音不疾不徐，描绘着两千年前，那隐匿于历史长河的古老真相。
“可惜，造化弄人。在不死药将成未成之际，始皇驾崩，帝国崩塌。秦二世胡亥与赵高，为掩盖真相，防止长生之秘外泄，对知情炼气士展开血腥清洗。”
“陈家先祖，凭借些许机缘，携带‘天星’核心与大量炼药典籍、残方，侥幸逃脱。”
他顿了顿，目光与土肥原对视。
“自此隐姓埋名，转入暗中，延续传承与研究。历经千余年的不断钻研与改良，虽未能真的炼成那逆天的不死药，却也机缘巧合，得到了数种功效非凡的‘副产品’。”
土肥原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那张圆脸照得一半惨白，一半隐在阴影里。
“补气丹，补元丹，灵丹——”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些，就是那个所谓‘副产品’？”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不错。”
李默然重新在桌边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
“灵丹，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世间绝大多数疾病，无论沉疴痼疾，抑或疑难杂症，一颗下肚，大抵可药到病除。”
“补元丹，重在补充人体本源元气，强健根本。寻常伤病，凭借其磅礴生机便可加速自愈，效果远胜磺胺等西药。”
“而对于那些年事已高、元气衰败、精力不济之人——此丹便等同于延寿丹，能固本培元，延缓衰老。”
“补气丹，乃是以补元丹的残渣炼制而成，相当于低配版的补元丹！”
土肥原盯着李默然，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
这一刻，他想起周佛海在重光堂里描述的那些国党元老——戴季陶的肺炎、何应钦的伤口感染、那些按理说寿命已尽却健步如飞的老家伙们。
每一件事都与李默然此刻的描述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所以，周佛海说的是真的。陈家确实在向山城提供这些丹药，常凯申之所以一再容忍你们，就是因为他的命——还有他手下那些元老的命——都攥在你们手里。”
“不止是山城。”
李默然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土肥原机关长，您猜——迦勒底基金会，为什么愿意与陈家合作？”
土肥原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字一顿的道。
“迦勒底知道‘天星’的存在，他们想要炼制出真正的贤者之石……能够长生不老的贤者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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