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贤二推开那扇铁门时，李默然正坐在床上看书。
是一本《史记》。
原来的《资治通鉴》已经看完了，跟其它几本书一起放在旁边。
听见门响，李默然抬起头。
“好久不见，土肥原机关长！”
“好久不见，李先生！”
土肥原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拉过椅子坐下。
李默然合上书，放在床边，也坐到桌边。
两人隔着一张破桌子，对视着。
头顶那盏蒙着铁纱网的电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走廊里隐隐传来远处审讯室铁门开合的声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李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请教几件事。”
李默然微微挑眉。
“请教不敢当。机关长想问什么？”
土肥原没有立刻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李默然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睛紧紧地盯着李默然。
“李先生，你听说过‘灵丹’吗？”
“灵丹”二字落进囚室的瞬间，李默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只握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土肥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果然，李默然知道“灵丹”的存在。
“机关长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李默然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慎。
“偶尔听闻。”
土肥原靠向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之前一直只将其当做一个谣传……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然而，李默然却沉默不语。
土肥原没有在意。
他当然知道，单凭一个名字就想撬开眼前之人的嘴巴，那也未免太小看陈家的“行走”了。
“李先生，你以为我在诈你。”
他笑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名字。
“补气丹，补元丹，灵丹。”
随着这三个名字依次落进囚室的空气里，李默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与土肥原对视。
“看来，机关长确实知道了。”
土肥原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脸上不动声色。
“李先生，不介意聊一下吗？”
“土肥原机关长，您知道‘陈家’为什么叫‘陈家’吗？”
李默然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土肥原轻轻摇头。
“三千年前，周武王封舜帝的后裔妫满于陈地，建立陈国。妫满，就是陈家的始祖。三千年，朝代换了多少？皇帝换了多少？陈家还在。”
李默然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就是千年世家——‘陈家’。”
土肥原脸上看似冷静，内心深处却已波涛汹涌。
原来陈家的来历居然这么惊人。
三千年——天皇都没有如此古老。
“既然‘陈家’的传承如此悠久，又为何历朝历代都一直不显，直到如今才现世？”
李默然却没有回答，反而起来，走到墙角，背对着土肥原。
“机关长，您听说过‘迦勒底’吗？”
“有所耳闻，是欧洲的一个组织，跟‘陈家’有合作。”
土肥原没有透露他们已经与迦勒底开始合作的事。
“对！”
李默然转过身。
“可您知道，‘迦勒底’是怎么来的吗？”
土肥原再次摇头。
李默然走回桌边，缓缓坐下。
“七百多年前，有一个人，叫马可·波罗。”
土肥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马可·波罗游记》的那个马可·波罗？”
“不错！”
李默然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他来中国的时候，认识了陈家的人。陈家的人给了他三样东西——补气丹、补元丹、灵丹。他把这三样东西带回欧洲，想研究它们，想复制它们。可他不懂中国的医药，也不懂炼气的法子。所以，他只能找别人帮忙。”
“他找了谁？”
“欧洲的炼金术士。那些人整天想着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怎么让人长生不老。马可·波罗把三样丹药给他们，他们如获至宝。研究了几十年，终于有人成功了。”
李默然顿了顿，看着土肥原的眼睛。
“尼可·勒梅。机关长，您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土肥原缓缓点头。
尼可·勒梅，欧洲传说中最伟大的炼金术士，据说他制造出了贤者之石，能点石成金，能让人长生不老。
“那些传说，是真的？”
“半真半假。”
李默然耸了耸肩膀，嘴角带着一缕讥笑。
“贤者之石确实存在，但它不能点石成金，也不能让人长生不老。它只是一种药，能治百病，能让人健康长寿。一颗贤者之石，在黑市上能卖到一座城的价钱，所以有人说它能点石成金——也不算错。”
这一次，土肥原沉默了很久。
李默然透露的信息，实在是太大太惊人了。
“所以，‘迦勒底’就是马可·波罗当年创立的那个组织？”
“是，也不是！”
李默然摇了摇头，透露了更多关于“迦勒底”的信息。
“一开始叫‘炼金术士兄弟会’，后来改名叫‘迦勒底’。他们研究贤者之石，研究了几百年。”
“可贤者之石的配方，只有尼可·勒梅知道。他死了之后，配方就失传了。”
“后来的人只能靠那些残存的丹药，一点一点地反推。可怎么推，都推不出原来的效果。”
“所以，他们找上了‘陈家’。”
土肥圆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迦勒底”在跟“陈家”的合作中，为何处于配合的一方。
原来，是有求于人。
“这是自然，他们需要补元丹，需要灵丹，需要这些东西来研究贤者之石。而陈家，需要他们在欧洲的渠道。两家一拍即合，合作了几百年。”
土肥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千年前，长生不老，贤者之石……
突然，他猛的睁开眼睛。
“李先生，您刚才说了‘练气’！”
因为“陈家”的来历太过惊人，还有“马可·波罗”和“迦勒底”的诞生，反而让他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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