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为了这个家？”，“就你挣那三瓜两枣？够养活你自己吗？你看看人家！”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手在油腻的桌面上敲得咚咚响，“看看你妹妹！一个丫头片子，现在住的房子比你见过的都亮堂！出门坐的车，你摸一下都怕给摸脏了！人家找的男人，一顿饭够你挣十年！你们呢？俩加起来顶不上你妹妹一根手指头！”
这话像耳光一样扇在两兄弟脸上。他们这才隐约明白老头子今天这邪火从哪来的——原来是妹妹那边“高升”了，衬托得他们更加不堪。
老二眼珠子骨碌碌转，试探着问：“爸，丽君她……真找着大款了？”
“大款也是你叫的？”陈建国眼睛一瞪，“叫姐夫！赵总！人家那是真龙！你们这两个泥鳅，别想着凑上去沾光，给我丢人现眼就是积德了！从今天起，在外头都把尾巴夹紧了！别出去胡说八道，更别动歪心思去找丽君！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去打扰她，坏了她的事，我打断你们的腿！”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划清界限”意味。
老大和老二被骂得狗血淋头，又慑于老头子今天反常的威严，不敢再顶嘴，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就灰溜溜地躲进了里屋。
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一会儿，老二给老大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溜出了家门。
街角亮着昏暗灯牌的小酒馆里，兄弟俩面对面坐下，要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一碟盐水花生，两个卤得发黑的鸡爪子。
“妈的，老头子今天疯了？”老大灌了一口劣质白酒，辣得直咧嘴，闷声道。
“不是疯了，是找到新靠山，瞧不上咱俩了。”老二啃着鸡爪子，眼神闪烁，“你听见没？一口一个‘你妹妹’、‘赵总’、‘真龙’，说得跟真事儿似的。还让咱别去打扰？呸！”
老大沉默了一下，低声问：“你说……丽君那边，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老二把鸡骨头吐出来，压低声音，“万一是真的呢？煤矿老板啊！哥，你想想，那得多少钱？老头子不让去，是怕咱俩分好处，坏了他独享的好事！他就指着丽君给他长脸，以后吃香喝辣，还能指望咱俩？”
老大被他说得心里一动，想起老头子那嫌弃的眼神，一股憋屈和不服涌上来：“那……咱真不去？”
“不去？”老二嗤笑，“哥，你傻啊？金山银山就在眼前，就因为老头子几句话，咱就干看着？他是老子不假，可这好处，是丽君带来的，丽君是咱亲妹子！凭啥好处全让他占了？咱俩就不是她哥了？”
老大犹豫着：“可是老头子说……”
“他说他的，咱去咱的！”老二打断他，眼里闪着贪婪和狡黠的光，“咱又不是去捣乱，是去认亲！妹妹找了个好人家，当哥哥的去看看，天经地义！顺便……看看妹夫那儿有啥机会，拉咱兄弟一把，怎么了？他赵大宝再有钱，还能把上门的大舅哥小舅子撵出去？”
老大被他说得心思活泛了，但还有点顾虑：“那……咱俩一起去？”
老二心里飞快盘算：一起去？到时候好处怎么分？老头子说得对，老大就是个窝囊废，带着他反而累赘。不如自己先去，摸清情况，要是真有油水，再想办法把老大摁住，自己独吞！
他脸上堆起笑：“哥，咱俩一起去目标太大，万一让老头子知道了，真打断腿。要不……我先去？我机灵，先去探探路，看看情况。要是真好，我立马给你打电话，你再过去。要是不行，也就我一人挨顿骂，不连累你。”
老大看着他，总觉得老二这笑容有点不对劲，但酒精和贪念让他脑子不太清醒。他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那……行吧。你去了，机灵点，别真惹事。”
“放心吧哥！”老二拍胸脯保证，又给老大倒满酒，“来，喝酒！等我的好消息！”
老二给老大倒满酒杯，自己那杯却只倒了小半：“哥，你喝。我琢磨着，这事儿吧，宜早不宜迟。”
老大盯着自己那杯快溢出来的酒，没动，闷声道：“咋个宜早不宜迟？”
“你想啊，”老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老头子今天这态度，是铁了心要拦着咱。他肯定跟丽君那边也打过招呼了。咱要是去晚了，丽君被老头子哄住，彻底跟咱划清界限，那这金山银山，可就真跟咱老陈家这俩儿子没关系了！” 他说“老陈家这俩儿子”时，特意加重了语气，戳老大的心窝子。
老大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辣得他眼眶发红：“那你说咋办？真不听老头子的？”
“听他的？”老二嗤笑，拿起一个鸡爪子，却没吃，在手里转着，“听他的一辈子在泥里刨食？哥，你甘心吗？你瞅瞅你这双手，在工地熬成啥样了！丽君那边，指头缝里漏点，就够你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老大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掌，没吭声，又灌了一口酒。
老二观察着他的神色，趁热打铁：“我的意思是，咱不能明着去，得暗着来。我先去，我有同学在琴岛打工，我找他落脚，悄悄摸过去，找到丽君，跟她好好说。亲兄妹，她能真不管我？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摸清了情况，哥你再过来，咱们里应外合……”
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赵总”心腹的美好未来。
老大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沿，半晌，才慢吞吞地说：“你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我怕你吃亏。”
“我能吃啥亏！”老二拍胸脯，“我机灵着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丽君吗？”
“丽君一个女的，能顶什么事？”老大摇摇头，语气透着“为你好”的担忧，“万一那个赵大宝不是好东西，你一个人，叫天天不应。我看……要不还是我去。我年纪大点，稳当。我在工地也认识几个跑运输的，看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去琴岛，悄悄的，不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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