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你啊！”陈斌抓着她的胳膊不放，脸上堆起笑，但眼神急切，“二姐，我可算找着你了！你不知道我这一路多辛苦，钱都花光了……”
张娜在旁边皱起眉：“陈老师，这是？”
“我弟弟。”陈丽君声音有点干，想抽回胳膊，陈斌抓得死紧。
“亲弟弟！”陈斌赶紧对张娜说，又转向陈丽君，语气带了点埋怨，“二姐，你来城里享福，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妈在家天天念叨你。”
陈丽君听到“妈”字，眼神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你先放手。这里人多，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行啊！”陈斌眼珠一转，手松了点，但没完全放开，“二姐，你先给我点钱呗，我一天没吃饭了。你看你这穿的用的……”
他瞟了一眼陈丽君手里的果汁袋和身上的衣服，意思很明显。
陈丽君脸色更白了，咬着嘴唇，从钱包里快速抽出两张一百，塞给陈斌：“你先拿着。我现在有事，晚点……”
“晚点啥啊！”陈斌一把抓过钱，塞进兜里，手又抓了上来，这次力道大了些，“二姐，你住哪儿？带我认认门呗？我工作还没着落呢，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可是你亲弟弟！”
他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陈丽君又急又窘，低声道：“陈斌！你松开！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我这儿有同事……”
“同事咋了？我是你弟，见不得人？”陈斌那股混劲儿上来了，“二姐，你是不是嫌我丢人？你现在混好了，看不起家里人了是吧？”
“你胡说什么！”陈丽君气得发抖。
张娜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这位弟弟，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陈老师。这里是公共场合。”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你少管！”陈斌瞪了张娜一眼，又拽陈丽君，“二姐，走，咱找个地方说清楚！”
就在拉扯间，一道阴影罩了过来。
是张胜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上跳下来了，手里还拿着无线麦，胖乎乎的身子像堵墙一样隔在了陈斌和陈丽君中间。
“干嘛呢干嘛呢？”张胜利声音不大，但带着股懒洋洋的压迫感，他看了眼陈丽君，“陈老师，没事吧？”
陈斌被这突然出现的胖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但马上又梗起脖子：“你谁啊？我跟我姐说话关你屁事！”
张胜利没理他，转头对陈丽君笑了笑：“陈老师，李伟那边好像找你有事，让你过去一下。”他指了指展台后方。
陈丽君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张胜利一眼，对陈斌快速道：“我这边真有急事。你……你先自己找个地方住下，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拉着张娜，匆匆朝张胜利指的方向走了。
“哎！二姐！你别走啊！”陈斌想追，张胜利胖身子一横，正好挡住他。
“兄弟，”张胜利脸上还是那副憨厚样，但眼神有点冷，“听句劝，大庭广众的，别闹。对你姐不好，对你自己也不好。”
陈斌看着张胜利那身结实的肉，和他手里沉甸甸的金属麦克风，咽了口唾沫，没敢硬闯，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丽君走远。
他狠狠瞪了张胜利一眼，啐了一口，转身又钻回人群里，但眼睛像淬了毒，死死记下了张胜利这张胖脸。
更远处，消防通道门的缝隙后。
陈文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陈斌那副急吼吼的丢人样，看到陈丽君脸上的难堪和慌张，也看到那个胖子插了一脚。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心里骂了句：废物。
陈斌这么一闹，肯定让二妹更警惕了。他不能学这个蠢弟弟。
陈文的目光重新投向展台，投向工作台边正在跟人说话的夏知秋，最后，又投向二楼儿童乐园的入口方向。
他捏紧了手里的空水瓶，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机会，或许不在这里。他得等，等一个更合适、更“自然”的机会。
比如，那个带小孩的冷漠女人，看上去也很好说话的样子？而且，她跟那个李老板，好像也挺熟？
陈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算计的光。
他慢慢退后，彻底融入了消防通道的黑暗里。
展台上，音乐再次攀上高潮，coser们摆出最终定格造型，台下掌声、尖叫、口哨声几乎要冲破商场的玻璃穹顶。
李伟站在人群外缘，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陈斌纠缠陈丽君，看到了张胜利解围，也看到了消防通道缝隙里那双一闪而过的、阴鸷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掏出手机，给王薇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原料用完后，提前打烊。注意安全。”
活动散场已是晚上九点多。
中庭一片狼藉。
彩带、碎亮片、踩瘪的饮料杯、不知道谁掉的假发片、还有几根折断的廉价道具剑，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水、汗味和隐隐的爆米花甜腻。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过来，皱着眉开始清扫。
“等等。”一个穿着灰色行政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走过来，胸前别着“总经理助理-林薇”的工牌。
保洁阿姨停下。
林薇环顾了一下这片混乱，拿出手机对着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特别是那个还没完全拆卸、挂着【伟丽鲜果】横幅的展台背景板。
然后她对保洁说：“这片先别动，明天早上再收拾。刘总交代了，留着。”
“啊？这……这么乱，留着？”保洁阿姨不解。
“刘总说，这叫‘氛围’。”林薇笑了笑，语气没什么波澜，“脏点没事，显得热闹过。”
她说完，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向直达顶楼的电梯。
总经理办公室。
刘湛刚开完一个视频会，揉着眉心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藏蓝西装，没打领带。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今日各楼层的实时客流曲线图。
林薇敲门进来，把平板电脑放到他面前：
“刘总，这是今天中庭活动的收尾情况。按您吩咐，现场保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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