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点阴。
陈丽君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料子很软，剪裁利落，颜色是那种不过分扎眼的浅灰。没有显眼的logo，但穿上身，整个人莫名的……挺括了不少。
这是李伟前阵子硬塞给她的，说是店里搞什么活动客户送的代金券快过期了，不用浪费。她推辞不过，收了，心里却门儿清——哪有什么快过期的代金券，这衣服不便宜。
她清楚自己和李伟不是一类人。他随手给出的一件衣服，可能是她小半个月工资。
但这种差距带来的不是卑微，反而是一种更清醒的念头：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白拿人家好处。
所以今天这顿饭，她吃得有目的。
她拎起早就准备好的果篮——真的就是普通超市买的，加上一块包装好的冷冻鳕鱼，和一箱纯牛奶。
朴实，不逾矩。
敲开教师公寓的门，楚湘教授系着围裙来开，一见她就笑：
“丽君来啦！哟，这大衣好看，新买的？快进来，老刘，丽君到了！”
刘院长从书房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份论文稿，笑呵呵的：
“小陈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一点水果，老师。”陈丽君把东西放在玄关，换了鞋。
屋里暖烘烘的，有炖汤的香气。
饭桌不大，四菜一汤，家常但精致。
楚湘手艺很好，不住给陈丽君夹菜。
聊的都是学校里的闲事，哪个系又出了什么奇葩规定，哪个老教授退休去带孙子了。
气氛很松快。
吃完饭，楚湘切了陈丽君带来的水果。
刘院长捧着茶杯，忽然问：
“对了小陈，你们系那个……叫李伟的学生，最近怎么样？就那个自己做游戏，还开果汁店的。”
陈丽君心里一跳，放下叉子，坐直了些：
“他……挺好的。游戏好像还在运营，果汁店生意也不错。”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毛衣边：
“刘院长，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您和楚老师，还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楚湘和刘院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陈丽君这学生他们了解，性子硬，自己能扛的事绝不开口求人。
“你说。”刘院长放下茶杯。
“李伟他……最近琢磨做个新东西，不是游戏，是想弄个……短视频相关的平台，技术上的事他有点想法，但需要更专业的人手，比如算法、架构这块。”
陈丽君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但尽量说得清楚。
“他不好意思直接来找您，我知道您以前带过很多厉害的博士生，现在好些都在大厂做技术骨干。我就想……能不能请您帮忙牵个线，问问有没有人感兴趣，或者能给点建议也行？”
她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那点不自在。
这是她第一次替别人，尤其是替一个学生，开这种口。
刘院长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忽然笑了：
“这小子……野心不小啊。游戏才刚弄明白，又惦记上短视频了？”
他看向楚湘：“你还记得他那个游戏不？你上次非拉着我玩，结果卡在第三关过不去，还怪我手笨。”
楚湘白他一眼：
“明明是你自己不会跳！丽君，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像个院长，玩起游戏来还不如小学生。”
刘院长也不恼，反倒有点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游戏是我学生做的。”
他转向陈丽君，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不过小陈啊，你倒是很少为别人的事这么上心。这李伟……就只是你班里的学生？”
陈丽君耳根有点热，语气却平静：
“嗯，是我学生。人踏实，脑子活，就是想做的事有时候需要有人推一把。我觉得他这想法……或许能成。”
她没提大衣，没提果汁店那些杂七杂八的帮忙，只把话落在“事”上。
刘院长看了她几秒，点点头，没再追问。
“成，这事我记下了。我手头是没现成的人，不过我有个学生，现在在深圳那边搞推荐算法，做得不错。回头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样，你让李伟……明天下午有空吗？直接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具体问问他想干嘛，心里有个数，也好跟人家说。”
陈丽君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谢谢刘院长！我……我让他联系您。”
“谢什么，”楚湘拍拍她的手，笑眯眯的，“你能为学生想着，是好事。不过丽君啊，下次来可不准带东西了，再带我可生气了。”
从教师公寓楼出来，冷风一吹，陈丽君才觉得脸上那股微热散了。
她拿出手机，给李伟发微信。
陈老师：「李伟，明天下午刘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关于你短视频平台技术人才的事，他答应帮忙问问。具体时间你跟他秘书约。」
发完，她看着屏幕。
李伟的消息回得很快。
李伟：「收到，谢谢陈老师。」
就五个字，加一个句号。跟他这人一样，不废话。
陈丽君把手机放回口袋，手触到那件柔软的大衣面料。
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觉得心里某处，好像也完成了一件挺重要的事。
虽然过程有点扭捏，但结果不坏。
至于刘院长那句“就只是你班里的学生？”……
她选择性遗忘了。
有些界限，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摊开说。
天放晴了点。
李伟把车停在行政楼后面不显眼的位置，没立刻上楼。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色的硬纸盒，上面没有任何浮夸的印花，就简简单单四个毛笔字：明前龙井。
这茶不便宜，但也不算贵得离谱。
关键是，这东西送老师，尤其是刘院长这种有点年纪、有点地位的知识分子，比送烟送酒合适。
学生送点茶叶，算是心意，沾着点风雅，不那么“俗”。
李伟拎着盒子掂了掂，心想：路子走对了一半。
他揣着另一半心思上楼。
刘院长这条路能走通最好，走不通，他也不是没别的门路。
谢爽那边认识几个搞技术的大牛，宋和平家里也能搭上点线，就是没那么“对口”和“便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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