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
开门的居然是陈丽君。
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点闪，下意识抿了下嘴唇：“李伟？你……来了。刘院长在等你。”
她侧身让他进去，动作有点不自然，好像这是她的地盘似的。
李伟点点头，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陈老师。”
他走进去，顺手把那个茶叶盒子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动作自然得像放下一本书。
刘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没戴老花镜，正在看电脑屏幕。
见李伟进来，他抬抬手：“小李来了？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又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陈丽君，“小陈也坐，别站着。”
陈丽君挨着沙发边坐下，背挺得笔直。
刘院长关了电脑页面，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李伟身上，带着点长辈打量晚辈的审视，但没那么锐利。
“听小陈说，你又有新点子了？游戏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校园大赛搞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不上心了？”
李伟坐得很放松，手放在膝盖上，笑了笑：
“刘院长，游戏那摊子，谢尔顿他们几个比我钻得深，运营得也不错。我顶多算个发起人。那东西……天花板就在那儿，挣点小钱，练练手行，长远看，局限性太大。”
他说得直接，也没刻意掩饰自己“这山望着那山高”的劲头。
刘院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做事啊，最忌没长性。”
这话有点敲打的意思。
“院长您说得对。”李伟接得从善如流，话头却轻轻一转，“所以这次想做点更需要‘长性’的。游戏大赛那事，也多亏您支持。”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说起大赛，最后通关率低得吓人，全校就三个人打通了。您那位朋友，简老师，真是高手，就是死活不肯来领奖。”
刘院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点无奈，又有点“与有荣焉”：
“她啊，就爱鼓捣这些，玩心重。奖金她不是没要吗？”
“没要，”李伟语气认真起来，“简老师让把奖金捐给系里那个贫困生帮扶基金了。整整1万块。”
他抬起眼，看着刘院长，语气变得诚恳：
“说真的，这事儿对我触动挺大。我们做东西，赚了钱，除了自己发展，好像也该想想能不能回馈点什么。所以后来，我也以个人名义，给那个基金补捐了1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丽君有些惊讶地看向李伟，她没听说过这事。
刘院长没说话，只是看着李伟，目光更深了些。
眼前这学生，话接得顺，事做得更漂亮。捐钱这事，可能是真受了感化，也可能……是另一种更聪明的“表态”。但无论如何，这举动，比空口说一百句漂亮话都有分量。
“嗯，”刘院长终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有心了。游戏的事，你放得下，放得稳，是好事。那说说看吧，你那个短视频平台，具体怎么个想法？需要什么样的人？”
李伟心里那另一半算计，轻轻落了地。
路子，看样子是走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有条理地讲起来，语气依旧平稳，没什么激动，但眼睛里有了光。
陈丽君坐在沙发上，看着李伟侧脸清晰的线条，看着他面对院长时不卑不亢、甚至隐隐主导话题的样子，再想起昨晚自己那点扭捏和紧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小看他了。
这小子，哪里需要别人替他紧张。
他什么都算好了。
办公室里静了那么几秒。
陈丽君看着李伟那张诚恳的、写着“被感化了”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扯淡。
她太知道这小子了。
什么“触动挺大”，什么“回馈点什么”，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跟说“今天橙子挺甜”一个调调。她几乎能肯定，那1万块钱捐出去的时候，他脑子里转的绝对不是楚老师的高风亮节，而是在算这笔“投资”未来能换回什么。甚至可能……从决定捐钱那天起，他就在为今天坐在刘院长对面这一幕做铺垫了。
这念头让她后背有点发麻。
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清晰感：你永远不知道他走一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第几步。
刘院长显然很吃这一套，老顽童似的笑了笑，身体前倾，压低了点声音：
“小李啊，那你猜猜，那个‘死活不肯领奖的朋友’，是谁？”
李伟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眼神在刘院长和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楚教授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灵光乍现，微微睁大眼睛，带着点不敢确定：
“该不会……是院长您……？”
刘院长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沫，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嗯，闲着没事，随便玩玩。你们那游戏，还有点意思。”
李伟心里“嚯”了一声。
这老爷子，年轻时候绝对是个逼王。这手“无中生友”玩得，炉火纯青。
他立刻配合地露出混合着惊讶和敬佩的表情：
“原来是院长！我说呢，那操作，那意识，一般人真打不出来！”
楚湘教授在一旁，看看自己老伴，又看看李伟，眉头微蹙，眼神有点迷惑，好像没太跟上这突然的“认亲”戏码。
陈丽君赶紧端起自己那杯早就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挡住差点没憋住的嘴角。
她早就和李伟私下猜过，拒领奖金这做派，八成就是刘院长自己。老爷子这是演上瘾了，还拉个“朋友”当挡箭牌。
刘院长显然很满意李伟的反应，放下茶杯，语气更和蔼了些：
“捐款是好事。不过啊，小李，这笔钱你怎么确保真用到刀刃上？直接给到学生手里？还是走学校流程？”
他这话问得随意，但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
李伟听出弦外之音了。
他坐正了些，语气变得务实：
“院长，不瞒您说，我琢磨过。直接发现金，或者搞公开申请，都不太妥。一个容易伤自尊，另一个……水可能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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