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我是通过学校一卡通中心的朋友，调了匿名数据看的。”李伟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技术操作。
“筛选条件很简单：连续两个月，在食堂刷卡用餐超过30顿，但月消费总额低于200块的学生。”
他顿了顿：
“这些人，大概率是真有困难，又抹不开面子去申请补助的。然后，我这边直接往他们的一卡通里，每人打了200块钱。不打多，就够他们踏实吃一阵子饭。全程匿名，他们不知道谁打的，我也没跟任何人说。”
办公室里又静了。
刘院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打量。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忽然叹了口气，那点刚才的“顽童”气息没了，露出些疲惫和无奈。
“你这办法……”刘院长摇摇头，“比学校现在那套强。我们也有补助，但都是拨给食堂，算成‘普惠性餐补’，所有学生刷卡都便宜点。上面定的政策，说是公平。可这钱撒进大锅里，真正饿肚子的，能多喝几口汤就不错了。想精准点？难。手续、审查、公示……一层层下去，味道就变了。有时候明明知道有问题，你也够不着，改不动。”
他说这话时，看了楚教授一眼。
楚教授没吭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李伟没接这个关于体制的话茬，他只是说：
“我就是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而且匿名好，不给人压力。”
刘院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欣赏，这次是实实在在的了。
“想法好，落地也漂亮。更难得是这份心细和……周全。”
他没把“手腕”这个词说出来，但意思到了。
晚上，从教师公寓楼出来，夜风挺凉。
陈丽君一直没怎么说话，默默走在李伟旁边。
脑子里还是李伟说捐款逻辑时的平静样子，还有刘院长那声叹息。她心里有点乱，有点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是看透李伟算计后的疏离？
还是对他那种精准到冷酷的“有效善良”的复杂感触？
或者，也有点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沮丧？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道休息平台，感应灯大概坏了，光线昏黄，时明时灭。
李伟忽然停下脚步。
陈丽君没注意，差点撞上他。
“想什么呢？一路不说话。”李伟转过身，面朝着她。昏光下，他表情看不太清。
陈丽君抬眼，语气有点闷：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你做事，真想得挺远。”
这话不算假，但也没说全。
李伟看着她，没接话。
感应灯“啪”一下灭了，平台陷入短暂的黑暗。
就在这黑暗里，陈丽君感觉到李伟忽然靠近，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然后，一个很轻、很快的触感，落在她嘴唇上。
陈丽君瞬间僵住。
眼睛在黑暗里瞪得老大。
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又砰地炸开。
慌。
乱。
羞。
还有一股莫名的恼火，齐齐冲上头顶。
他怎么能……！
感应灯受到声音刺激，又“啪”地亮了。
李伟已经退开了半步，还是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有点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安抚的味道：
“别想那么多。”
灯，又灭了。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在重新降临的黑暗里，李伟的手捧住了她的脸，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深。
很用力。
几乎夺走了陈丽君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嘴唇上滚烫的触感。
和砰砰作响的心跳。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外套的衣角，攥得死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长。
感应灯再次顽劣地亮起。
李伟松开了她，气息也有点不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甚至带了点得逞后的微光。
他拇指蹭过她微烫的脸颊，低声说：
“走了，送你回去。”
陈丽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
脸上烧得厉害。
她被他半揽着肩膀，迷迷糊糊地往下走，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楼道里只剩下他们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和那盏坏了的感应灯，明明灭灭。
像她此刻完全乱了套的心跳。
陈丽君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
脸颊上的热度又涌了上来，比刚才在楼梯间时还要烫。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那辆亮着车灯的奔驰S600，像暗夜里一颗固执又温柔的星。
原来他没走。
原来他不是生气了。
那些患得患失的小情绪，瞬间被一股甜丝丝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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