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是阴着。
李伟开着车进理工大学，门卫看了眼车牌，摆摆手放行了。黑色奔驰在满是自行车和步行学生的校园里有点扎眼，路过的人都多看两眼。
他把车停在教学楼附近。没急着下车，先给047室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男生，背景音闹哄哄的。
“我李伟。陈老师在吗？”
“李伟师兄！在的在的，陈老师开会去了，马上回来。您有事？”
“嗯，我带了点苹果过来，给大家分分。麻烦叫几个男生下来搬一下，我车在楼下了。”
“好嘞！马上下来！”
没过两分钟，四五个男生嘻嘻哈哈跑下来，都是创业项目组的人。看到李伟靠着的奔驰，都“嚯”了一声。
“伟哥，又换车了？”一个戴眼镜的学弟凑过来。
“朋友的，顺路开过来。”李伟打开后备箱。里面堆着两个箱子。一个是大纸箱，封口开着，能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用泡沫网套着的普通苹果。另一个是小得多、包装精美的礼盒，扎着深蓝色丝带。
“这一箱，大家分分，平安夜图个吉利。”李伟指了指那大纸箱，“辛苦搬上去吧。”
几个男生应着，合力把沉甸甸的箱子抬出来。
“伟哥，这小盒子是？”另一个学弟眼尖，指着那个精致礼盒。
“那个是给陈老师的。”李伟语气平常，把礼盒拿起来，顺手关上了后备箱，“走吧，上楼。”
一群人回到047室，创业团队的十来个人都在。看到搬上来一大箱苹果，都围过来。李伟把那箱苹果放在公用长桌上：“自己拿，别抢。”
学生们欢呼一声，开始分苹果。李伟则拿着那个小礼盒，走到陈丽君的办公桌旁，把礼盒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陈丽君的桌子收拾得很干净，除了电脑和文件，就一个保温杯，一盆小小的绿萝。
“伟哥，跟陈老师关系真好啊，还单独准备礼物。”有学弟起哄。
李伟笑了笑：“尊师重道，应该的。来，趁着陈老师还没回来，咱们拍张合照？就当平安夜留念了。”
这个提议得到响应。大家挤在贴满项目计划书的墙面前。李伟个子高，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
“等等，”李伟忽然开口，指了指一个正偷偷把两个大苹果往自己书包里塞的男生，“每人一个，自觉点。拍完照再拿。”
那男生脸一红，把多拿的苹果放了回去。其他人笑起来。
“好了，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按下。照片里，李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轮廓清晰，在人群中很显眼。其他人表情各异，手里都拿着一个苹果。
刚拍完照，陈丽君推门进来了。她穿了件米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李伟送的灰色大衣，手里拿着笔记本。
“陈老师！”大家打招呼。
陈丽君看到一屋子人，还有桌上那箱苹果，愣了一下：“这是？”
“李伟师兄送我们的平安夜苹果！”一个女生抢着说。
陈丽君目光扫过，看到自己桌上那个深蓝色丝带的礼盒，又看向李伟。
李伟对她点点头：“陈老师，平安夜快乐。一点心意。”
“谢谢。”陈丽君走过来，手指碰了碰礼盒的丝带，表情看不出太多变化，但耳朵尖有点微红，“太破费了。”
“不贵，应景。”李伟说，“你们继续忙，我先走了。项目上有什么问题，随时群里@我。”
他跟众人道别，转身离开了047室。
门关上，屋里又热闹起来，学生们继续分苹果、说笑。
陈丽君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那个礼盒。她没立刻拆，先处理了一下刚开会带回来的事情。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等屋里其他人注意力不那么集中了，她才把礼盒拿到面前，轻轻解开丝带。
打开盒子，里面不是苹果。
是一条羊绒围巾，颜色是偏灰的雾霾蓝，很柔和。料子摸上去柔软细腻。围巾下面，还有一张对折的卡片。
陈丽君拿起卡片打开。上面是打印的字，不是手写：
「陈老师，平安夜快乐。注意保暖。」
没有署名。
她拿着围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羊绒。雾霾蓝，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的颜色之一，低调，不扎眼。
她把围巾拿起来，在脸颊边轻轻贴了贴。很暖。
然后她很快地把围巾叠好，放回盒子，又把盒子放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上。
做完这些，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脸上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对屋里一个学生说：“小刘，把上周的用户测试数据给我看一下。”
但没人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抽屉钥匙冰凉的金属齿。
也没人看到，她坐下时，大衣口袋里，那张简单的卡片，被她小心地折好，收进了贴近胸口的内袋。
047室依旧吵吵嚷嚷，分苹果，讨论项目。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但陈丽君觉得，这个平安夜，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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