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陡然安静。
只有引擎运行的低鸣。
宋颜颜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下去，又涌上来。
她猛地转过头看夏知秋，眼神复杂，有惊愕，有释然，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细微的失落。
夏知秋捕捉到了那丝失落，心里那点钝痛忽然尖锐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报复快感。
她挑起眉毛，故意用懒洋洋的调子说：
“哟，这表情……刚是不是偷偷松了口气，觉得不是我，那说不定就是你了？美梦破灭了吧？人家特意点明，不是咱宋大小姐。”
宋颜颜瞪着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无从驳起。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扭过头，硬邦邦甩出一句：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夏知秋也转过头看窗外。
沉默再次蔓延，但某种紧绷的东西好像裂开了缝。
过了一会儿，夏知秋先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大声，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颜颜被她笑得发毛，转头看她，看着看着，自己也扯了扯嘴角，然后跟着笑了起来。
开始是无声的，后来也笑出了声。
两个女孩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眼泪哗哗流，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代驾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瞟了她们好几眼，眼神古怪，小声嘀咕：
“俩姑娘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一个赛一个俊……这大圣诞夜的，咋又哭又笑的？怪吓人的。”
这话飘进后座，夏知秋和宋颜颜对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更疯癫的大笑，直拍大腿。
笑累了，两人瘫在座椅里，肩膀靠着肩膀，喘着气。
夏知秋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望着车顶，喃喃道：
“一个圣诞夜，两个傻帽。心碎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宋颜颜没接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夏知秋肩上。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城市灯火在湿润的玻璃上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引擎的低吼声在公寓地下车库停歇。
代驾师傅麻利地下车，将钥匙递给副驾的夏知秋：
“小姐，到了。订单结束，麻烦给个好评。”
“谢谢。”夏知秋接过钥匙，声音有些疲惫。
她看向后座。
宋颜颜靠在那里，车窗外的荧光灯照得她脸色有些苍白，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某处。
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共同的“失恋”——如果单方面的倾慕无果也能算的话。
夏知秋鼓起勇气的表白，换来了李伟温和却明确的拒绝，以及一个让她和宋颜颜都措手不及的真相：
他心中所念，并非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颜颜，下车了。”夏知秋拉开车门，轻声唤道。
宋颜颜似乎这才回过神，低低“嗯”了一声，拎起自己的包。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轿厢镜面映出两张年轻却笼罩着低落情绪的脸。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
夏知秋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到底……喜欢谁呢？”
问题没有指向，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叹息。
宋颜颜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谁知道。反正……和我们无关了。”
话虽如此，心底那点不甘和隐秘的刺痛，只有自己知道。
她们曾是分享一切秘密的闺蜜，如今连这份苦涩也成了双份。
“叮”一声，电梯到了她们合租的楼层。
走廊声控灯亮起，照亮熟悉的地毯花纹。
夏知秋拿出钥匙开门，暖黄的玄关灯光泄出，包裹着她们小小的、充满共同生活痕迹的天地：
并排摆放的拖鞋。
墙上前几天一起挑的装饰画。
茶几上还没收拾的、各喝了一半的奶茶杯子。
这里是她们的避风港，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共享的挫败感。
宋颜颜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沙发，把自己陷了进去。
夏知秋则走到开放式的小厨房，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开电视，屋里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我哥刚发消息，” 宋颜颜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打破沉默，声音干涩，“说约了李伟明天晚上吃饭，让我一定到场。”
夏知秋转头看她，眼里是了然和同情。
宋和平显然还不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
更不知道李伟刚刚同时“击沉”了他妹妹和妹妹最好的朋友。
“你……要去吗？” 夏知秋问。
“能不去吗？” 宋颜颜苦笑，“我哥那个脾气，我要是不去，他能直接冲到家里来问原因。难道要我告诉他，我和我闺蜜刚被李伟集体发了好人卡？”
她揉了揉眉心，疲惫感更深了。
“去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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