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伟!这边正谈着呢,这儿的荔枝个头是真不错,就是标准有点乱……”宋和平嗓门挺大。
“表哥,颜颜在你旁边吗?开免提。”李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有点过分。
宋和平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赶紧招呼宋颜颜过来,打开了免提。“开了开了,你说,是不是公司有啥事?”
宋颜颜也放下本子,屏住呼吸。粤省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电话那头,李伟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刚和春天资本的程永平谈完了。定了,一点五亿。首期八千万,很快到账。”
“多……多少?”宋和平怀疑自己耳朵被热坏了。
“一点五亿。人民币。”李伟重复了一遍。
板房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宋和平“我操!”一声大吼,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脸上瞬间涨红,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一点五亿!春天资本!小伟!你他妈太牛了!牛大发了!”
宋颜颜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一点五亿?
这远远超出了她最乐观的想象。
她看向哥哥手里狂震的手机,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李伟此刻平静的脸。
“还有个事。”李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宋和平的狂喜,“程永平后来想加钱,暗示能到三亿,甚至五亿。我拒了。”
“啊?!”宋和平的狂喜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怪叫,“拒了?五亿?!小伟你……为啥啊?!”
他想不通。
五亿啊!
那得是多少钱!
连宋颜颜也露出了极度困惑的表情。
“钱多了,事儿就多了。”李伟的解释很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一点五亿,够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把该打的仗打完。春天是战略伙伴,不是老板。这点,比多拿几个亿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而且,盘子太大了,有些人就挤不进来了。
和平,颜颜,咱们的舞台刚搭好,以后唱戏的人,还得是咱们自己人。
粤省那边,辛苦你们了。
回来,咱们好好规划一下,这一点五亿,该怎么花出五个亿的效果。”
电话挂断了。
板房里只剩下老旧风扇嗡嗡的转动声,还有窗外荔枝林里聒噪的蝉鸣。
宋和平举着手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的激动慢慢沉淀,转化成一种更深沉的、火辣辣的振奋。
他看向妹妹,发现宋颜颜也正看着他,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恍然,以及……
一种被纳入“自己人”范畴的、微妙的触动。
他忽然想起李伟之前闲聊时说过的一句话:“钱是工具,人是根本。工具要顺手,人要对路。”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品出来了,这话里的味道。
“颜颜!听见没!一点五亿!”宋和平终于停下转圈,一巴掌拍在摇摇晃晃的桌子上,眼睛放光,“咱们这回可真要起飞了!小伟太他妈猛了!连五亿都不要!你说他脑子咋长的?”
“嗯,他很厉害。”宋颜颜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平淡。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的荔枝林。
风里有泥土和成熟果实的甜腻气味。
李伟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咱们自己人”。
他说“咱们”,也说了“自己人”,可那份通知捷报的平静,那份对哥哥狂喜的了然,那份连拒绝五亿的底气……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她是他“自己人”计划里的一部分,一个被考量、被安排、被纳入“舞台”的要素。
而不是……某个可以分享此刻复杂心跳的人。
这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与有荣焉的暖意,迅速凉了下去。
宋和平没察觉妹妹的异样,完全沉浸在兴奋里:“我得发个朋友圈!不不不,太嘚瑟了……那怎么让那帮之前瞧不起我的孙子知道知道……”他挠着头,已经在构思怎么扬眉吐气了。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李伟的微信进来了。
就一行字:
“表哥,这事先别主动说。等过几天,春天资本或者财经媒体发新闻,你转发,配个‘加油’或者‘看好’的表情就行。”
宋和平瞪着这行字,琢磨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
“高啊!小伟!这逼装得,于无声处听惊雷啊!别人主动报,我淡定转发,格局!逼格!都有了!”
他立刻把刚才编辑了一半、满是感叹号的朋友圈删了,乐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颜颜,你看小伟这招!绝了!”
宋颜颜看了一眼哥哥手机屏幕上那行冷静的“指导”,又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嗯”了一声。
李伟连怎么炫耀都帮哥哥想好了,周全得无懈可击。
可这份周全里,没有一丝温度是属于她的关切。
他甚至没有单独问一句,她在粤省这边,适应不适应,累不累。
或许在他眼里,她只是哥哥带来的一个“附带品”,一个还算好用的记录员,一个需要被“绑定”的宋家符号。
她忽然觉得,粤省闷热的夜晚,真的有点冷。
她默默走回桌前,拿起那个记录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是这些天她和哥哥走访的果园信息、价格比对、品质标准。
这些具体而微的、沾着泥土的汗水,在那一句轻描淡写的“一点五亿”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可她就是靠着记录这些微不足道,才感觉自己离那个正在发生的、惊人的故事,近了一点点。
现在故事陡然冲上云霄,她却还留在闷热的土地之上。
同一时间,琴岛,宋家别墅。
宋援朝刚出差回来,风尘仆仆。妻子何雨欣接过他的行李箱,递上热茶。
“和平最近怎么样?还在折腾他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宋援朝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随口问道。
他对这个大儿子,向来是“怒其不争”多于关心。觉得他跳脱浮躁,不如小女儿沉稳,更远不如自己当年白手起家时能吃苦、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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