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欣在他旁边坐下,语气温和:
“和平这次挺上心的,跟他那个合伙人,叫李伟的年轻人,跑前跑后。
最近他们那个‘伟丽鲜果’,火得很。
连带着他们店所在的第五大道那一片,周末客流都涨了三成。
商场的运营总监前几天见到我,还特意夸了几句,说和平引入的这家店,带活了小半个美食区。”
“哦?”宋援朝睁开眼,有点意外。
他做实体起家,对“带动客流”这种硬指标很敏感。“一天能卖多少?”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经常排队,他们搞的那个什么‘魔法师’新品,一杯卖三四十,年轻人还抢着买。”何雨欣尽量客观地转述,不想显得太偏袒儿子,但眼底还是藏着一丝为宋和平高兴的神采。
宋援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上没什么波澜:
“一杯水卖三四十,利润是高。
但这种靠网红效应起来的快消品,我见多了。
火得快,死得更快。
关键看它有没有持续造血和扩张的能力。”
他顿了顿,一针见血: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要扩张,要铺店,要建供应链,哪样不是烧钱?
那个李伟,一个学生,能有多少家底?
宋和平那点零花钱,扔进去水花都看不见。”
他放下茶杯,语气笃定,带着多年商场搏杀形成的路径依赖和判断自信:
“如果没有大资本进来接盘,光靠他们自己小打小闹,最多再火半年,热度一过,要么萎缩,要么被抄作业的巨头用钱砸死。”
何雨欣轻声说:“我听说……好像有投资方在接触了。”她没提春天资本,怕信息不准确。
“接触有什么用?”宋援朝哼了一声,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是全然的不以为然,
“真正有实力的资本,门槛高着呢。
看得上这种小摊子?
就算投,也是撒点芝麻盐,占个坑,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他摆了摆手,像是给这件事定了性:
“宋和平就是不长进,好歹也是宋家的人,跑去给个毛头小子打下手,能学到什么?
无非是跟着瞎折腾。
碰一鼻子灰,就知道回家了。”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似乎还想为儿子分辩几句的何雨欣,语气缓和了些,但意思没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年轻人碰碰壁也好,知道天高地厚。
但这浑水,宋家不会掺和,我也不会给他投一分钱。
让他自己撞南墙去,撞疼了,就知道回头了。”
何雨欣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也清楚在他眼里,这种依托互联网热度、看似没有深厚根基的“网红店”确实算不上正经事业。
他信的是厂房、设备、订单、抵押物,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厚重资产。
她只是有点心疼宋和平那股难得燃起来的劲头,还有……
颜颜那孩子,似乎也跟着投入了不少心思,电话里偶尔提起,语气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但现在看来,这一切在丈夫构筑的商业认知壁垒前,都显得太轻飘了。
她起身,默默收拾起茶几上的杯盏。
或许丈夫是对的,或许和平这次依然会失败。
但作为母亲,她心里总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儿子能真正做成点什么,希望那个叫李伟的年轻人,真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颠覆丈夫判断的东西。
尽管这希望,在此刻宋援朝斩钉截铁的论断下,显得如此微弱。
宋援朝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公司里的事务。
在他心中,“伟丽鲜果”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略带贬义的话题,一个注定会昙花一现的泡沫,和那个让他失望的儿子一样,不值得投入更多关注。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做出这个判断的几乎同一时刻,
他口中那个“毛头小子”李伟,
已经用一场五分钟的会谈,
不仅拿到了足以让“小摊子”瞬间变身“巨轮”的一点五亿燃料,
更是把“春天资本”和“程永平”这两块金字招牌,
牢牢绑在了这艘刚刚起航的船头。
宋和平需要撞的南墙,
李伟已经用资本的水泥,提前给他砌成了一座通天塔。
而这座塔的影子,即将随着财经新闻的发布,缓缓笼罩过来,
让所有轻视者,都得抬头仰望。
宋家别墅的餐厅,水晶灯的光晕柔和。
宋援朝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与瓷盘碰出轻微的脆响。
“和平那个果汁店,你和颜颜好像都挺上心?”
他咽下食物,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没离开盘子。
何雨欣给他添了点红酒,温声道:
“孩子们做得确实不错。
模式挺新,年轻人吃这套。
就是……扩张起来肯定烧钱。
我听颜颜提过两句,他们下一步想去魔都、北京开店,光铺店面和供应链,没个大几千万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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