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透的时候,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残破的阵地上空,连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冷风卷着硝烟、尘土与未散尽的血腥气,刮过残破的战壕,刮过遍地焦黑的弹坑,刮得人骨头缝里刺疼。
马大志蹲在因为反复争夺才保住的防炮洞里,指尖死死攥着那张紧急传递上来的浸透了通迅兵鲜血的命令。
“攻击立止。”
这让他觉得扔在这块阵地上的几百条命像个笑话。
“我不能,我怎么向弟兄们说,我没办法,向死去的弟兄们交代。”
再一次拉通的战地电话中,马大志的语句都有些凌乱。
“交代?”团长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现在汤恩伯跑了,韩城被鬼子围的密不透风。”
“大队鬼子正从西向东席卷而来,咱们能联系上的友军已经不多了,其中还在抵抗的就更少了。”
“不走,就要被鬼子包饺子。”
“现在,是选择为死人负责,还是为活人负责的时候了。”
下午三点整,一师主力已经从前线秘密撤离,他们在洛阳站迅速集结,搭乘着火车静悄悄地驶离了前线。
马大志的这个营进攻的时候打的最猛,现在也距离日军的前沿阵地最近,是整个师最靠前、也最危险的钉子。
根据撤退计划,马大志不仅没有撤,他反而带着部队发起了反攻,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太阳下山。
大军撤退,不是撒腿就跑,那样会被敌人追垮的。
必须要有掩护部队为主力争取时间,才能让南京城里撤退部队被压迫在弹丸之地被迫投降的惨剧不再发生。
掩护部队在任务完成后,也不是像集结号里那样就在原地等死。
马大志抬头看了看,天已经黑了。通讯兵传来的报告显示主力已经撤走了,于是开始部署突围计划。
“一连长,你们已经歇了一下午了。这次突围,就由你部担任前锋,其他各部紧随其后,营部居中,三连为后卫。”
面对着刚从士官中提升起来的一众连排长,马大志不得不对着地图讲的更详细些。
“咱们突围不能走大路,不能原路返回,得从鬼子正面阵地的缝隙里穿过去,进行回撤。”
“穿过去?”一连长当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提高了音量。
“对,穿过去!”马大志狠狠瞪了一连长一眼,声音已经压低了,却字字清晰。
“西边溃败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鬼子现在已经盯上了东边的洛阳,只不过还没发现咱们主力撤了。”
“咱们一走,没人对鬼子施加压力。他们的侦察兵会立刻摸上来,到时候,咱们的兵力空虚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还在撤退的咱们既无援兵又身陷重围,想要走脱难如登天。”
“如果咱们反其道而行之,正面突围。路是难走了点,但反而相对安全。”
“只要动作快,冲出去的把握很大。即使失败了,新安方向的援兵也来的快。”
敌前撤退。侧敌行动,九死一生。背敌而逃,必死无疑。直面敌人,才是活路。
军事会议结束后,部队开始调动。马大志在前线战壕里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向阵地前方。
鬼子的照明弹正接二连三地升空,惨白刺眼的光芒撕裂黑暗,将整片阵地照得如同白昼。被炸断的树干、翻卷的泥土、散落的枪支弹药、还有来不及收敛的战友遗体,全都在冷光下无所遁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烧焦的植物味,还有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吃碎玻璃。
他趴在战壕沿上,眯着眼睛数着照明弹的间隔。
一颗、两颗、三颗……每三颗照明弹升空、燃烧、坠落之后,会有整整十几秒的绝对黑暗。
“营长,该走了,天已经黑透了。”一连长猫着腰,踩着战壕里的泥泞爬过来,钢盔上还沾着泥土和碎草,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大志没动,依旧死死盯着天空中不断亮起又熄灭的白光。
他能听见身后弟兄们粗重的喘息声,能听见有人在默默检查枪支,能听见有人轻轻抚摸着战友冰冷的手,把他们的钢盔摆正。
这些兵,是从洛阳整军开始就跟着他的。
有河南的,有陕西的,也有禅达的。有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也有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跟着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死了一批又一批,现在剩下的这三十多个人,是最后的种子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许粟一样坚强,他想把这些人都活着带出去。
“等着。”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坚定。
第八颗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尾焰燃尽,重重砸在地上,火光瞬间熄灭。整片阵地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日军阵地零星的枪声,像是垂死的虫鸣。
“出击。”马大志低吼一声。一连的战士率先翻身跃出战壕,动作迅猛得像一群蛰伏已久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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