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的清晨,程立秋是被一阵压抑的呕吐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透,屋里昏暗。魏红正捂着嘴,踉跄地往门外跑,鞋都没来得及穿。程立秋赶紧起身跟出去,看见魏红扶着院墙,弯着腰,剧烈地干呕着。她的背弓得像只虾米,肩膀一耸一耸的,但除了几声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红……”程立秋心疼地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魏红摆摆手,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一阵干呕。这次比前几天都严重,她呕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程立秋看得心里发慌。魏红怀孕两个多月了,孕吐一直有,但像今天这么厉害还是头一回。他扶着魏红回屋,让她在炕沿上坐下,又倒了碗温水。
魏红喝了一小口,但马上就吐了出来。她虚弱地靠在炕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得起皮。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程立秋说,“得找大夫看看。”
“不用……”魏红有气无力地说,“老话说了,孕吐是好事,说明孩子壮实……”
“那也得有个度,”程立秋不由分说,“你等着,我去请周老中医。”
他匆匆穿上衣服,出了门。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静悄悄的。程立秋快步走到屯西头,敲响了周老中医家的门。
周老中医刚起床,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看见程立秋慌慌张张的样子,问:“立秋,咋了?这么早?”
“周老,麻烦您去看看我媳妇,”程立秋急道,“她孕吐得厉害,今天早上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周老中医一听,立刻收起架势:“走,我去看看。”
两人回到程家。魏红还靠在炕头,看见周老中医来了,想站起来,被周老按住了:“别动,我给你把把脉。”
周老中医坐在炕沿上,搭上魏红的脉,闭目细品。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又看了看魏红的舌苔,问:“最近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魏红虚弱地说:“吃什么都吐,睡也睡不好,半夜总醒。”
周老中医点点头:“你这是脾胃虚弱,加上怀孕气血不足,所以孕吐比一般人严重。我开个方子,你按方抓药,先喝三天看看。”
他开了方子,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别吃油腻的,别吃凉的。多吃些清淡的,小米粥、烂面条、鸡蛋羹这些。另外,心情要好,别总躺着,适当活动活动。”
程立秋一一记下,送走周老中医后,立刻去合作社拿钱,准备去公社卫生院抓药。
王栓柱看见他,问:“立秋哥,这么早去哪?”
“去公社抓药,”程立秋说,“魏红孕吐得厉害。”
“哟,那可不能耽误,”王栓柱说,“我陪你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两人骑马去了公社。卫生院刚开门,程立秋按方抓了药——主要是党参、白术、茯苓这些健脾益气的,还有几味安胎的。
回到屯里,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程立秋亲自煎药,守在灶房,寸步不离。药熬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药汤滤出来,晾到温热,才端给魏红。
魏红闻到药味,又是一阵恶心,但还是强忍着喝了下去。药很苦,她皱着眉头喝完,程立秋赶紧递上一块冰糖。
“含着,压压苦味。”
魏红含着冰糖,靠在炕头,脸色还是苍白,但总算没再吐。
“立秋,你去忙吧,”她说,“我没事了。”
“今天哪也不去,”程立秋说,“就在家陪你。”
他让大姐去合作社照应,自己留在家,照顾魏红。中午,他亲自下厨,熬了一锅小米粥,又蒸了一碗鸡蛋羹,撒了点葱花和酱油。
“尝尝,看能不能吃下去。”
魏红勉强吃了半碗粥,几勺蛋羹,还好,没吐。程立秋这才松了口气。
下午,魏红睡着了。程立秋坐在炕沿上,看着妻子憔悴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自责。魏红跟着他,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怀孕了,还要受这样的罪……
他轻轻握住魏红的手,那只手瘦了,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程立秋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魏红的手还是圆润的,有肉的。这些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她的手渐渐粗糙了,瘦了……
“红,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待你。”
傍晚,魏红醒了,精神好了些。程立秋又给她熬了药,看着她喝下去。
“立秋,你别总守着我,”魏红说,“合作社那么多事……”
“合作社的事有人管,”程立秋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专职保姆,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管说。”
魏红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虚弱:“你会做啥?除了炖肉、煮粥,你还会啥?”
“我可以学,”程立秋认真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就学什么。”
这话说得魏红心里暖暖的。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想吃,就是嘴里没味,想吃点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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