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黑瞎子岭。头天夜里还只是刮风,到了清晨,细密的雪粒就簌簌地落了下来,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
程立秋天还没亮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魏红和孩子们。小瑞安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魏红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摇篮边上,保持着夜里给孩子盖被子的姿势。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飞的雪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场雪来得太急,合作社养殖场的动物们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貉子还好,皮毛厚实;兔子怕冷,得加强保暖;最让人担心的是榛鸡,那些娇贵的鸟儿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这样的骤寒。
“立秋,这么早?”魏红还是醒了,声音带着睡意。
“下雪了,”程立秋回身,“你再睡会儿,我去合作社看看。”
“下雪了?”魏红坐起来,也看向窗外,“这才十月初啊……立秋,养殖场那边……”
“我正要去看看,”程立秋穿好衣服,“你再睡会儿,还早呢。”
他出了门,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半指厚,踩上去咯吱作响。天还没全亮,屯里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炊烟,在灰白色的晨光中袅袅升起。
合作社的养殖场在后山脚下。程立秋走进兔舍时,值班的社员李老三正往笼子里加干草。
“立秋哥,你来了,”李老三搓着手,“这鬼天气,说冷就冷。兔子还好,加厚了垫草。就是榛鸡舍那边,有几只好像不太精神。”
程立秋心里一紧,赶紧去榛鸡舍。笼子里,大部分榛鸡都缩在栖架上,羽毛蓬松,看起来还好。但角落里有三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半闭,精神萎靡。
他打开笼门,小心地把那三只榛鸡抓出来检查。体温明显偏低,翅膀下垂,其中一只还在轻微颤抖。
“应该是冻着了,”程立秋说,“老三,去把那个备用的取暖灯拿来,挂在榛鸡舍里。再把板蓝根熬成水,给它们灌一点。”
“好,我这就去。”
安排好养殖场的事,程立秋稍微松了口气。他回到合作社办公室,开始处理今天的账目。但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的心。
上午十点多,雪停了,但天还阴着。程立秋正在核对收购山货的清单,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合作社门口。
“程安达!程安达在吗?”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
程立秋赶紧出门,看见一个鄂温克青年骑在马上,满脸焦急。他认出来了,是巴图的孙子巴特尔,上次送山雀去部落时见过。
“巴特尔?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巴特尔跳下马,气都喘不匀:“程安达……山雀姐的孩子……山生……发高烧,抽风了!部落里的赤脚医生说治不了,得赶紧送医院!阿爸让我来请你帮忙!”
程立秋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大锤砸中。山生病了?高烧?抽风?
“现在人在哪儿?”他强迫自己冷静。
“在部落,已经昏迷了,”巴特尔眼睛红了,“山雀姐急得直哭,抱着孩子要往山外走,被我们拦下了。雪天路滑,她一个人走不出去……”
程立秋转身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栓柱!栓柱!快去把拖拉机开出来!加满油!”
魏红正在家里给孩子喂奶,看见丈夫冲进来,脸色煞白,吓了一跳:“立秋,怎么了?”
“红,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程立秋翻箱倒柜地找钱和粮票,“鄂温克部落有个孩子病了,我得去帮忙送医院。”
“什么孩子?谁家的孩子?”魏红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异常。
“……一个朋友的,”程立秋含糊地说,“红,你别问了,救人要紧。我可能得两三天才能回来,你在家照顾好孩子们。”
魏红看着丈夫慌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赶紧帮着收拾东西:“钱够吗?我这还有五十……”
“够了够了,”程立秋接过钱,匆匆在魏红脸上亲了一下,“红,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别说这些,快去吧,”魏红把他推出门,“路上小心!”
程立秋跑到合作社时,王栓柱已经把拖拉机开出来了。程大海听说有人生病,也跟来了。
“立秋哥,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程立秋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上车!”
拖拉机突突地发动,驶出牙狗屯,朝着鄂温克部落的方向开去。雪后的山路很难走,有些路段结了冰,车轮打滑。程立秋开得很小心,但速度不减。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巴特尔骑马在前面带路。马在雪地上跑得比拖拉机快,但他不敢跑太快,怕程立秋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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