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约莫三个时辰,天已经擦黑了,终于到了鄂温克部落。部落坐落在山谷里,几十座木刻楞房子散落在山坡上,烟囱里冒着炊烟。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对,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人们都聚在一栋房子前,神情凝重。
程立秋跳下拖拉机,冲进那栋房子。屋里点着煤油灯,山雀抱着孩子坐在炕上,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神空洞。她怀里的程山生,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偶尔抽搐一下。
“山雀!”程立秋冲过去。
山雀抬起头,看见程立秋,眼泪又涌了出来:“程大哥……山生……山生要不行了……”
“别胡说!”程立秋厉声说,但声音在颤抖。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烧多久了?”
“昨天半夜开始的,”山雀抽泣着,“开始只是咳嗽,我以为着凉了,熬了点姜汤。可今天早上就烧起来了,越来越烫,中午开始抽风……程大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巴图走进来,脸色沉重:“程安达,我们部落的赤脚医生看了,说是急性肺炎,可能还有脑膜炎。他那儿只有退烧药,治不了这么重的病。得赶紧送县医院。”
程立秋二话不说,从山雀怀里接过孩子。山生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滚烫,轻得像一片羽毛。他解开自己的棉袄,把孩子贴在自己胸口,用体温给他保暖。
“走!现在就走!”他对王栓柱和程大海说,“连夜赶路,天亮前必须到县城!”
山雀也要跟去,被程立秋拦住了:“山雀,你在家等着。雪天路滑,车上人多危险。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山生治好!”
“可是……”
“没有可是!”程立秋罕见地发了火,“听我的!”
他把孩子抱上拖拉机,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王栓柱发动车子,程大海坐在车斗里,用身体挡住风雪。
“程安达,等等!”巴图追出来,递过一个羊皮水袋,“里面是马奶酒,路上冷,喝点暖身子。”
“谢谢!”程立秋接过水袋,跳上车。
拖拉机再次发动,驶入茫茫夜色。雪又开始下了,比白天更大,鹅毛般的雪花在车灯的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白色的蝴蝶。
山路更难走了。有些路段积雪深过膝盖,车轮陷进去,得下来推。程立秋把孩子交给程大海抱着,自己和王栓柱下车铲雪、推车。冰冷的雪灌进鞋里,裤子湿透,冻得人直哆嗦,但他们顾不上这些。
推了约莫一个时辰,车又陷住了。这次陷得更深,两个轮子都卡在雪坑里。程立秋和王栓柱用铁锹挖,用手刨,手上磨出了血泡,和着雪水,钻心地疼。
“立秋哥,这样不行,”王栓柱喘着粗气,“雪太大了,咱们可能走不出去了。”
程立秋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又看看车里昏迷的孩子,一咬牙:“栓柱,你和大海留在这儿看着车和孩子。我去前面探路,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不行!太危险了!”王栓柱反对,“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迷路……”
“顾不上那么多了!”程立秋从工具箱里拿出绳子,一头系在腰上,一头系在车上,“我沿着这条路往前探,如果绳子到头了还没找到路,我就回来。你们在这儿等我,保持车灯亮着,别熄火。”
说完,他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雪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风卷着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手电筒的光在风雪中显得微弱,只能照见前方几米。
程立秋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山生不能死,那是他的孩子,是他欠山雀的,是他必须担起的责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绳子到头了。程立秋停下来,用手电筒四下照。还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难道真的走不出去了?
他不甘心,解开腰间的绳子,打算再往前走一段。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照到了远处的一点亮光——不是车灯的光,是那种稳定的、昏黄的光,像是……灯火?
有人家!
程立秋精神一振,朝着那点亮光走去。越走越近,看清了,是一栋守林人住的小木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
他冲到门前,用力敲门:“有人吗?开开门!救命啊!”
门开了,一个穿着棉袄的老头举着煤油灯探出头来:“谁啊?这大半夜的……”
“大爷,我们是牙狗屯的,车陷在雪里了,车上有个孩子病重,得送医院!”程立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求您帮帮忙!”
老头打量了他一番,侧身让开:“先进来暖和暖和,慢慢说。”
程立秋进屋,来不及烤火,把情况简单说了。老头姓孙,是林业局的退休护林员,一个人住在这守林屋里。
“孩子得的是急性肺炎,耽误不得,”孙老头说,“你们那拖拉机是走不了了。这样,我这儿有辆马拉爬犁,你们坐爬犁走。我认识一条近路,虽然不好走,但能省一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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