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谢谢您!谢谢您!”程立秋激动得差点跪下。
孙老头套上马——是匹健壮的蒙古马,拉着一个木制爬犁。程立秋回原地接上王栓柱他们和山生,把拖拉机暂时留在孙老头这儿。
爬犁比拖拉机轻便,在雪地上跑得很快。孙老头熟悉山路,专挑积雪浅的地方走。马跑得呼哧呼哧,鼻孔里喷出白气,但在主人的鞭策下,一点不敢慢。
凌晨三点,爬犁终于驶出了山区,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这里雪小多了,路上有车辙印,好走多了。
“就到这儿了,”孙老头停下爬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天亮前能到县城。我得回去了,屋里不能离人。”
程立秋握着孙老头的手,千恩万谢:“孙大爷,您救了孩子的命!等孩子病好了,我一定带他来谢您!”
“别说这些,快走吧!”孙老头挥挥手。
爬犁继续前进。天快亮时,终于看到了县城的灯光。程立秋抱着孩子冲进县医院急诊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医生!医生!救救孩子!”
值班医生赶紧接过来检查。体温计一量:四十度二!听诊器一听:肺部有明显的湿罗音!
“急性肺炎,很严重,”医生脸色凝重,“得马上住院,用抗生素。你们怎么现在才送来?”
“山路不好走,雪大……”程立秋喘着气,“医生,求您一定救救他!”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先去交费,办住院手续。”
程立秋去交费。住院押金要三百块,他身上的钱不够,把魏红给的那五十也添上,还差五十。王栓柱和程大海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凑够了。
孩子被送进病房,打上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他细小的血管里。程立秋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山生躺在病床上,小脸还是通红,但呼吸平稳了些,不再抽搐了。医生说他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半天,可能就危险了。
程立秋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累。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手上磨破的地方结了血痂,裤腿冻硬了,一动哗啦响。
“立秋哥,你去歇会儿吧,”王栓柱说,“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我不累,”程立秋摇摇头,“你们去找个地方睡会儿,吃点东西。我在这儿陪着山生。”
王栓柱和程大海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出去买吃的。程立秋坐在床边,握着山生的小手。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软,在他粗糙的大手里,像一片羽毛。
“山生,你一定要好起来,”他轻声说,“爹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照顾你。等你好了,爹一定补偿你……”
孩子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王栓柱买了包子和豆浆回来。程立秋勉强吃了点,实在没胃口。一整天,他都守在病房里,医生来查房,护士来换药,他问得仔仔细细。
下午,山生退烧了。体温降到三十八度,呼吸也顺畅了。医生说病情稳定了,再观察两天,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
程立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他让王栓柱和程大海先回去,告诉山雀孩子没事了,让她放心。自己留下来照顾。
夜里,山生醒了。他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看着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但当看到程立秋时,他忽然笑了,伸出小手,抓住了程立秋的手指。
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瞬间融化了程立秋心里的冰雪。
“山生,认得爹吗?”他声音哽咽。
孩子不会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说:“爹,我认得你。”
程立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山生,我的好儿子……爹对不起你……”
那一夜,程立秋抱着山生,坐在病床上,一夜未眠。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孩子,是他的骨肉,却不能在身边长大。他给了他生命,却给不了他完整的家。这是他一生的亏欠,一生的痛。
但至少,这次他救了他。至少,孩子还活着,还会对他笑。
这就够了。
天亮了,医生来检查,说可以出院了。程立秋办了手续,抱着山生出了医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生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小手在空中挥舞。
程立秋买了奶粉、药品,又给山雀买了件棉袄——冬天要来了,她得穿暖和点。然后雇了辆马车,送他们回鄂温克部落。
路上,山生一直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风景。程立秋抱着他,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柔情。
这个孩子,他要尽自己所能,让他健康长大。哪怕不能相认,也要在暗处守护他。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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