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霜降后的第三天,牙狗屯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晨雾中。程立秋刚推开合作社的大门,就看见王栓柱急匆匆地从屯口方向跑来,脸上神色怪异。
“立秋哥!不好了!”王栓柱上气不接下气,“程立夏……程立夏回来了!”
程立秋手一抖,差点把钥匙掉在地上。程立夏,他那个因勾结赵大豹、破坏合作社而被判劳动教养一年的大哥,算算日子,确实该出来了。
“人在哪儿?”程立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在屯口,被孙寡妇接回去了,”王栓柱压低声音,“立秋哥,我看他样子……不对劲。整个人阴沉沉的,看见我连招呼都不打,眼神冷得像冰。”
程立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栓柱,这事别声张,就当不知道。该干啥干啥。”
“可是立秋哥,他会不会……”
“会不会报复我?”程立秋苦笑,“该来的总会来。行了,你去忙吧,我去看看养殖场的情况。”
王栓柱还想说什么,但看程立秋不想多谈,只好作罢。
程立秋走进合作社院子,但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他想起一年前在公社公审大会上,程立夏被宣判时的场景——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当时程立夏就说过:“程立秋,你等着,这事没完!”
一年了,这句话像根刺,一直扎在程立秋心里。
他知道,以程立夏的性子,不可能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
就在程立秋心事重重地检查兔舍时,屯东头的孙寡妇家,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程立夏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但没喝。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上那道在劳教所打架留下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一年不见,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但眼神里的戾气更重了。
孙寡妇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问:“立夏啊,这一年……受苦了吧?”
程立夏冷笑一声:“苦?岂止是苦。大姑,你知道劳教所是什么地方吗?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干到天黑。吃的猪食,睡的草铺,冬天冻得睡不着,夏天热得长痱子……”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这一切,都是拜程立秋所赐!要不是他把我告上去,我能进去吗?!”
孙寡妇吓得一哆嗦:“立夏,你小点声……现在屯里都是程立秋的人,被人听见不好……”
“听见怎么了?”程立夏提高声音,“我还怕他不成?我程立夏出来了,就要跟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孙寡妇的儿子王大壮。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听说表哥回来了,特意从合作社请了假回来。
“表哥,你回来了。”王大壮憨厚地笑着,“我听说你回来了,买了两斤肉,晚上咱们包饺子吃。”
程立夏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王大壮在合作社干活,听说干得不错,还当了个小组长。这是程立秋提拔的。
“大壮,你现在跟着程立秋干?”程立夏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大壮点点头:“嗯,立秋哥……哦不,程社长对我挺好的。我在皮毛加工组,一个月能挣六十多块呢。”
“六十多块?”程立夏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他倒是大方。大壮,我问你,合作社现在一年能挣多少钱?”
王大壮挠挠头:“这个……我不知道具体数,但听说今年利润有十几万。前几天周年庆,县长都来了,还奖励了五万块呢。”
“十几万……”程立夏喃喃自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一年十几万!程立秋,你倒是风光了!而我,在劳教所吃糠咽菜,受尽苦头!
孙寡妇看出儿子说错话了,赶紧打圆场:“大壮,你去做饭吧,我跟你表哥说会儿话。”
王大壮应了一声,去灶房忙活了。
孙寡妇压低声音:“立夏,我知道你恨程立秋。但他现在势力大,县长都支持他,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程立夏冷笑,“明着斗不过,我不会暗着来吗?大姑,你帮我个忙,去县城找个人。”
“找谁?”
“钱老板,”程立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我在劳教所认识的一个狱友给的。他说这个钱老板专门收山货,出价高,不问来路。最重要的是,他跟程立秋有仇。”
孙寡妇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县城西关胡同三号。
“钱老板?我听说过,”孙寡妇说,“就是那个倒卖野味的?立夏,你想干什么?”
程立夏眼中闪过狠厉的光:“程立秋不是靠山货起家的吗?我就要断他的财路!大姑,你帮我联系钱老板,就说我有大生意跟他谈。”
“这……这能行吗?”孙寡妇犹豫,“万一被程立秋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程立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姑,你知道我在劳教所这一年怎么过的吗?天天想着怎么报仇!现在机会来了,你帮不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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