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牙狗屯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按照老规矩,元宵节要办灯会,家家户户都要扎灯笼。合作社出资买了不少彩纸、竹篾,分给各家各户。从早上开始,屯里人就忙着扎灯笼,有的扎兔子灯,有的扎莲花灯,有的扎鲤鱼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程立秋家的院子里,魏红正在扎灯笼。她手巧,扎了一盏莲花灯,粉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中间点一根蜡烛,好看极了。小石头扎了一盏兔子灯,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虽然歪歪扭扭,但他很满意。瑞林和瑞玉还小,不会扎,就在旁边帮忙递纸递竹篾。
“爹,你扎什么?”小石头问。
程立秋想了想:“扎一盏走马灯。”
“走马灯?”小石头好奇,“那是什么灯?”
“就是灯里面有个转轮,蜡烛一点,转轮就转,上面画的小人就跑起来了。”
“哇!爹你真厉害!”
程立秋笑了,拿起竹篾开始扎。走马灯比普通灯笼复杂,得有转轮、有轴、有叶片。他小时候跟他爹学过,虽然多年没做了,但手艺还在。竹篾在他手里像变戏法一样,一会儿就扎出了骨架。他裁了几张红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小人——有打猎的、有耕田的、有放鞭炮的,贴在转轮上。
傍晚,灯笼都扎好了。程立秋带着孩子们去打谷场。打谷场上已经挂满了灯笼,五颜六色,把整个场子照得亮堂堂的。孩子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站在旁边看,说说笑笑。
“立秋,你这盏走马灯真好看!”王栓柱走过来,看着程立秋手里的灯,啧啧称赞。
“瞎做的,”程立秋谦虚地说,“栓柱,你扎的什么?”
“鲤鱼灯,”王栓柱举起手里的灯,“年年有余嘛。”
两人都笑了。
天黑了,灯会正式开始。李老头作为主持人,站在打谷场中间,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安静!今天是元宵节,咱们牙狗屯办灯会。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以后年年都要办!”
掌声响起,孩子们兴奋地拍手。
“下面,请程立秋给大家表演射箭!”李老头提高声音。
程立秋走到打谷场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弓——这是他自己做的,用的是柞木,弓弦是牛筋的,虽然不如猎枪厉害,但射得准。他在五十步外放了一个铜钱,铜钱用线吊着,在风中轻轻晃动。
“立秋,能射中吗?”有人喊。
程立秋没有回答,搭箭、拉弓、瞄准——“嗖”的一声,箭矢飞出,正中铜钱的钱孔!铜钱被射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徒弟们围过来,佩服得五体投地。李铁柱说:“立秋叔,你太厉害了!五十步外射铜钱,这准头,绝了!”
“练出来的,”程立秋把弓递给徒弟们,“你们好好练,将来也能做到。”
徒弟们轮流试,没有一个人射中,最接近的赵小虎也只射到了铜钱边缘。
“立秋叔,你这手艺跟谁学的?”王小军问。
“跟我爹,”程立秋说,“我爹年轻的时候,能百步穿杨。他教我,射箭要心静、手稳、眼准。心不静,手就不稳;手不稳,眼就不准;眼不准,就射不中。”
徒弟们认真地听着,记在心里。
灯会继续进行。猜灯谜是元宵节的传统节目,合作社准备了不少灯谜,猜中的有奖。小石头猜中了一个,奖品是一包糖果,高兴得又蹦又跳。
“石头,你真聪明!”魏红夸他。
“是爹教得好。”小石头咧嘴笑了。
程立秋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夜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照亮了整个牙狗屯。孩子们仰着头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爹,明年还能办灯会吗?”小石头问。
“能,”程立秋摸摸他的头,“年年都办。”
“太好了!”小石头高兴得跳起来。
灯会结束后,程立秋和魏红带着孩子们回家。路上,魏红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立秋,今天真热闹。”
“嗯,”程立秋搂住她,“以后年年都这么热闹。”
回到家,孩子们都睡了。程立秋和魏红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红,你说,明年元宵节,咱们办得更大一些?”程立秋问。
“怎么更大?”
“多扎些灯笼,多准备些奖品,让全屯人都参与。”
魏红笑了:“你呀,就是想让大家高兴。”
“日子好了,就该高兴。”程立秋说。
魏红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黑瞎子岭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鸟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程立秋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新徒弟要开始训练,猎队要进山打猎,合作社的账目要核对……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全屯乡亲们的支持。
他要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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