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松井次郎带着大军艰难的前行着。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张望，整支队伍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痛苦呻吟，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松井次郎骑在那匹赤红战马上，身形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玄铁重甲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曾经熠熠生辉的甲片此刻黯淡无光，几处凹陷的伤痕清晰可见，那是幽冥骑兵长枪留下的印记。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眼窝深陷，瞳孔中布满了血丝，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环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山本次郎坐在一辆简陋的平板马车上，随着车轮的颠簸而摇晃。
那马车原本是用来运送粮草辎重的，如今粮草尽失，便成了他的座驾。木板坚硬而冰冷，硌得他老迈的骨骼生疼，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花白的胡须凌乱不堪，藏青色官袍上溅满了泥点，几缕发丝黏在额头上，被汗水浸透。
他望着这支士气全无的大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与悲凉。
这些士兵，昨日还是生龙活虎的汉子，今日便成了这般模样。他们的眼中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这样的军队，还能走多远？还能不能回到中州？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马车猛地一颠，山本次郎险些从车上摔下。他扶住车框，稳了稳身形，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在寂静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松井次郎缓缓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如同一具生锈的傀儡。他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山本次郎，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丞相大人有何指教？
让将士们歇一歇吧。山本次郎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摇摇欲坠的士兵，已经走了整整半日了，再这样下去，不等回到中州，这些人便要活活累死了。
你看他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若是再强行军，恐怕……
不能歇！松井次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在瞬间低了下去，仿佛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丞相大人，我们现在还没有摆脱追兵。
幽冥骑兵来去如风，那武安王诡计多端，说不定此刻正埋伏在暗处，等着我们松懈。若是被他们追上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山本次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松井次郎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大将军，我明白你的顾虑。
可是不休息的话，若是敌军真的追上来，我们也没有再战之力了。这些士兵，连刀都举不起来了，拿什么去抵挡幽冥骑兵的铁蹄？
与其让他们在奔逃中累死，不如让他们歇一歇，恢复些许体力，哪怕只有一战之力，也好过现在这样任人宰割啊！
松井次郎听后，缓缓回过头去。他看着身后那支疲惫的大军，看着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士兵。
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还有人眼神空洞，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迈动双腿。
他心中一阵绞痛，那是一种比刀割还要深刻的痛楚。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引以为傲的子弟，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罢。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沙哑而疲惫，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让斥候出动，探查周围十里情况，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遵命！传令兵嘶哑地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向队伍前方。
片刻后，那道停止前进的军令如同涟漪般在队伍中传开。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地，有人甚至来不及找个平坦的地方，便直接躺在了地上。
山本次郎从马车下来，来到松井次郎的马前，仰头望着这位大将军，沉声道：“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
那武安王……确实非寻常之人。他的幽冥骑兵来去如风，战术诡谲，非是我军不勇，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松井次郎缓缓道，“实在是本将无能？实在是本将轻敌？还是……实在是那幽冥骑兵根本就是魔鬼！”
他猛地攥紧缰绳，胸膛剧烈起伏着：“本将不甘心！本将真的不甘心！
七万余名将士……七万啊！就这么折损在这远州城外，连敌人的城池都没踏进去一步！本将有何颜面回中州？有何颜面去见天皇陛下？”
山本次郎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松井次郎的战马，声音压得极低：“大将军，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只要神风军的种子还在，只要供奉堂的诸位大人还在，只要大将军您还在，我们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东山再起？”松井次郎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悲凉与自嘲，“丞相，你告诉本将，如何东山再起？
神风军折损过半，普通大军十不存四，我们还有多少人马，我们拿什么东山再起？”
山本次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低声道：“大将军，回皇城之后，我们先向天皇陛下请罪。
但请大将军务必记住，此战之败，非大将军一人之过，而是那武安王太过狡诈。
我们回去后，当建议陛下固守中州，深沟高垒，同时加快联络大楚的太孙与靖安王，还有那高丽王孔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只要大楚内部生乱，只要高丽从后方牵制，楚逸辰在扶桑便是孤军深入，无根之木。
届时，我们再联合各方势力，未必不能将他逐出扶桑，甚至……将他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松井次郎听着山本次郎的话，眼中的灰败之色稍稍褪去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丞相所言……本将明白。
只是……我们能顺利的回到中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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