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次郎看着微微佝偻着背的松井次郎,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担忧。
这位昔日里威风凛凛、号令三军的大将军,此刻却像一张被拉断了弦的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颓败之气。
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散乱地飞舞,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哪里还有半分统兵大将的威严?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幽冥骑兵杀到,这支队伍自己就要先垮了。
山本次郎暗暗叹息,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大将军,且放宽心。咱们……肯定能回去的。”
松井次郎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山本次郎知道,这位老搭档是被那支幽冥骑兵打怕了,已是惊弓之鸟。
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道:“大将军,您想想,那幽冥骑兵纵然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可他们终究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鬼神。
战马更是活物,连日奔袭,昼夜不停,便是再好的宝马,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您没有发现吗?这都半日多过去了,他们竟然没有再出现。”
他顿了顿,观察着松井次郎的神色,见对方似乎在听,便加重了语气:“半日多啊,大将军。
以那些幽冥骑兵的性子,若还有一战之力,岂会放过这等衔尾追杀的机会?
他们没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也疲了,他们的战马也到了极限。说不定……他们已经放弃追击我们了。”
松井次郎听后眼神微微一亮,腰都不由自主的直了起来。
山本次郎见状趁热打铁道:“再者,此地离中州已不足百里,咱们已经踏入了中州府的辖境。中州城高池深,驻有重兵,更有皇城根基所在。
那武安王就算再狂妄,再狡诈,他也得掂量掂量。深入百里追杀一国大将军和丞相,这是何等胆大包天之事?
他不敢的,如今我们已近中州,他若再追,便是把自己置于绝境。
大将军,您是我扶桑的军魂,只要您挺直了腰杆,这近四万将士就还有主心骨,咱们就一定能走回中州城!”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松井次郎的心坎上。
松井次郎转头望向东方,虽然暮色沉沉,乌云压顶,但在他眼中,那重重黑暗之后,仿佛已经能看到中州城巍峨的轮廓,看到皇城那温暖的灯火。
“丞相……”松井次郎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仿佛一口枯井重新涌出了甘泉,“你说得对。
本将……本将还不能倒下。只要回到中州,咱们便有翻盘的机会!”
山本次郎欣慰地点了点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大将军能这样想,老夫便放心了。”
松井次郎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对着一旁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大军继续行进!”
“是!”
命令传达下去,原本死气沉沉的行军队列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士兵们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看到大将军重新挺直了腰杆,眼中有了光彩,他们那颗几乎被恐惧冻僵的心,也稍稍回暖了一些。
半个时辰后,松井的大军队伍行军速度明显加快,铁甲铿锵,战马嘶鸣,在苍茫的暮色中向东疾行,扬起一路烟尘。
大军又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按疲惫状态下的脚程算,约莫二十多里。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像是有人泼翻了一整坛浓墨。
夜空无星,乌云压顶,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着大地,连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报——!”
一名斥候从前方疾驰而来,滚鞍下马,声音中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甚至可以说是狂喜:“大将军!丞相!前方探明,此地距离中州城……已不足八十里!”
“不足八十里……”松井次郎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东方,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中州城那巍峨的轮廓,看到皇城那温暖的灯火。
八十里,对于大军来说不过是两日的行程,若是加快速度的话,一日多点便可抵达。
“终于……快到了。”山本次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连日来的阴霾仿佛都被这“八十里”三个字吹散了不少。
这一整日,幽冥骑兵竟然真的没有再来骚扰。没有弩箭,没有喊杀,没有那如同梦魇般的玄色身影。
大军就这样平平安安地走了一整天,虽然疲惫不堪,但终究没有再添伤亡。这对于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士兵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松井次郎勒住战马,环顾四周。
此处地势稍高,背靠着一处低矮的土丘,前方有一片稀疏的树林可以遮挡寒风,勉强算是个易守难攻的扎营之地。
“传令下去,”松井次郎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沉稳与决断,“就地扎营!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全速赶回中州!”
“是!”
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瘫软在地。他们甚至顾不上搭建营帐,只是将随身携带的毯子往地上一铺,裹着兵器便倒头就睡。
鼾声此起彼伏,转眼间便汇成一片,仿佛这些人已经忘记了身处险境。
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四万人的营地,除了巡逻的哨兵,几乎在瞬间便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松井次郎和山本次郎却没有丝毫睡意。
两人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望着下方那片狼藉的营地,面色凝重。
篝火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龟裂的大地上,忽明忽暗,扭曲变形。
虽然山本方才那番话让他重拾了信心,但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警惕并未完全消退。松井次郎沉声道:“丞相!
虽然只余七八十里,但今夜……万万不可大意。那武安王狡诈如狐,说不定正躲在暗处,等着我们松懈。”
山本次郎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大将军所言极是。老夫以为,当立刻布置防卫。外层设壕沟、拒马桩,中层以神风军残部列阵,内层……请供奉堂的诸位大人亲自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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