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看部下们悲愤的眼神,转身跟着等候在侧门、神色仓皇的高常,大步走入深秋惨淡的阳光里。
通往州牧府的路,戒备果然森严了许多。尤其是靠近宫门区域,巡逻的东州兵明显增多,他们用审视、甚至带着隐隐敌意的目光看着黄权这一行。高常亮出刘璋的随身信物,才得以通过一道道关卡。
黄权面色沉静,对沿途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他的心,在决定赴死的那一刻起,就已沉入古井。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终于,在内殿最深处的暖阁外,高常停下脚步,低声道:“黄公,主公就在里面。老奴……只能送到此处了。”他的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色。
黄权对他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暖阁内光线昏暗,药味浓烈。刘璋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裹着一件厚重的裘袍,蜷在靠窗的坐榻上,背对着门。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那么瘦小,那么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臣,黄权,叩见主公。”黄权在门口处,一丝不苟地行跪拜大礼。
刘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让黄权起身。沉默在昏暗的暖阁里蔓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刘璋才用干涩至极的声音开口,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公衡……你来了。”
“臣在。”
“就你……一个人?”
“是。”
“好……好啊。”刘璋喃喃道,仿佛在确认什么,“就我们两个……主臣。就像……就像很多年前,你刚入府为吏时,我召你问策那样……”
黄权的心,被这梦呓般的话语,刺了一下。
刘璋终于缓缓转过身。当黄权看清他的脸时,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心中仍是猛地一沉。那张曾经富态温润的脸,如今蜡黄枯槁,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嘴唇干裂,胡子拉碴。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眼神涣散、惊恐、挣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精神崩溃的困兽。
这哪里还是他发誓效忠的益州牧?这分明只是一个被无边恐惧彻底吞噬的可怜老人。
“公衡,”刘璋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颤抖,“你看看孤……你看看这益州……再看看外面……我们……我们真的还有路吗?”
黄权没有起身,依旧跪得笔直。他看着刘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回答:“主公,路,一直都在。”
“在哪里?!”刘璋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向前探身,裘袍滑落也浑然不觉,“粮食在哪里?援兵在哪里?军心在哪里?民心又在哪里?!张松、谯周,还有那些你口中的‘忠臣’,他们现在在哪里?!都在逼孤!都在等着孤签下降书,好去迎接他们的新主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带着哭腔:“孤知道,孤无能!孤对不起先父,对不起益州的百姓,也对不起你们这些……还肯叫孤一声‘主公’的臣子!可事到如今,除了投降,还能怎样?!曹操说了,投降,可保宗庙,可保我儿性命,可保满城军民不被屠戮!难道非要等到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让这成都城变成一片焦土,让所有人都为孤陪葬,才算是对得起‘忠义’二字吗?!”
说到最后,他已是声嘶力竭,眼泪顺着干枯的脸颊滚滚而下。那不是作伪,那是恐惧、委屈、绝望混杂在一起的总爆发。
黄权静静地听着,任由主公的眼泪和控诉砸在心头。等刘璋喘息稍定,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主公,您说的,都对。”
刘璋愣住了,似乎没料到黄权会这样回答。
“城内粮尽,是真。外援断绝,是真。人心离散,是真。张松等辈卖主求荣,更是真。”黄权继续道,目光如炬,直视刘璋,“甚至,晋军势大,城破或许只是迟早之事,也是真。”
“那……那你为何……”
“但是,主公,”黄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有些事,比‘真’更重要!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必须要走!因为走了,是死,但脊梁是直的!魂灵是干净的!后世提起益州刘季玉,提起他麾下的臣子,会说——这里的人,没有跪着生!”
他猛地以头抢地,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头时,额上已是一片淤红。
“臣黄权,今日并非来劝主公死守孤城,与二十万大军争一时之胜负!臣是来求主公——”他的声音哽咽了,眼中也泛起血泪,“求主公,给臣,给还愿意追随您的将士们,一个机会!一个站着死的机会!”
“我们不要粮食,不要援兵,甚至不要胜利!”黄权的眼泪终于滚落,与额头的血迹混在一起,但他浑然不顾,“我们只要主公您一句话!只要您站在城头,哪怕只是露一面,对将士们说一句‘我与尔等共生死’!只要您不签那屈辱的降书!那么,臣黄权,以及所有还认这面‘刘’字旗的弟兄,愿用这腔热血,染红成都的城墙!用我们的尸骨,为您,为益州,垒起最后一道堤坝!告诉天下人,益州士,可杀,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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