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重你。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领袖。”
陈九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掌心的温度。
“这条路很难,艾琳。手上全是血。”
“我知道。”艾琳温柔地说,“上帝会审判罪恶,但也会怜悯那些为了生存而拔刀的人。如果下地狱,我每天都会为你祈祷。”
下午,她又匆匆地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也固执地不告诉他。
到了晚上,湿气重了起来。
陈九因为旧伤,肋骨处隐隐作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艾琳立刻放下手里的书,扶着他回房。
她毫不犹豫地帮他解开衣扣,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疤——那是那颗铜壳子弹留下的印记。
看到那道伤疤时,艾琳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她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去打了一盆热水,拧干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热敷。
“疼吗?”她轻声问。
“早不疼了。”
“骗人。”艾琳红着眼眶,“你的肌肉都在抖。”
她轻轻地按摩着伤口周围的肌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煤气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种沉默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不是激情,不是欲望,而是一种相濡以沫的温情。
陈九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
有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艾琳。”
陈九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艾琳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引力。陈九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能看到艾琳眼底那压抑不住的渴望。
只要他伸出手,只要他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把她拉进怀里。他知道她不会拒绝,甚至在期待。
但是,林怀舟的脸,还有艾琳那句“我不能做一个让你为难的人”,像两道墙,横亘在中间。
艾琳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
她缓缓地低下头,没有吻他的嘴唇,而是虔诚地、轻柔地,吻在了他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了陈九的胸口。
那是一个吻,也是一个祭奠。
祭奠他们死去的爱情,祭奠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旧金山。
“好好活着,陈。”
她直起身,帮他拉好衣服,系好扣子,动作恢复了克制,“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你。我那时候选择了逃避,那个林小姐……她比我更有资格照顾你。”
……
第五天清晨,雨停了。
陈九醒来的时候,小院里异常安静。
没有厨房里的切菜声,没有脚步声。
他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走出房间。
客房的门开着,里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桌子上放着那件她来时穿的黑色斗篷,已经洗干净了,叠在一旁。斗篷上面,放着一张信纸,和一个磨损的有些旧的十字架。
陈九拿起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娟秀,还带着泪痕晕开的墨迹。
“My dearest Chen,
这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把它偷来了,现在该还给上帝了。
我走了。回去的船一早就要开。不要来送我。
你说得对,时间好无情,我们都变了。命运指引我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那些孩子。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或者路过上海。记得在教堂的门口停一下。我会为你留一盏灯。
爱你的,
Eileen”
陈九紧紧攥着那张信纸,冲出了小院。
他跑得很快,甚至忘记了拿他的拐杖。他冲到山顶的了望台,眺望着远处的港口。
清晨的海面上,一艘挂着英国旗帜的客轮正拉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
陈九站在风中,看着那艘船越来越小,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海天一线。
他没有喊,也没有追。
风从海面上吹来,吹动了陈九的长衫。
风中,自有未尽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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