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法国人宣战了吗?没有。大清宣战了吗?
没有。那个陈兆荣,他甚至不是一个国家元首。在国际法上,这甚至不算是一场战争,只能算是一场……大规模的武装冲突。他们坚持自称是安南勤王军,不就行了?”
“既然没有宣战,那我们为什么要封锁香港?为什么要扣押资产?”
格莱斯顿摊开双手,“我们的港口是自由港,只要船只手续齐全,我们无权干涉。至于那家加拿大公司……哈科特,那是大英帝国自治领的合法注册公司,对吧?”
“没错,中立是明智的,首相。但这种中立必须建立在清醒的认知之上。”
战争大臣哈廷顿侯爵并没有因为格莱斯顿的定调而放松。相反,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封着火漆的黑色档案袋。
“刚才我们讨论了法国人的愚蠢。现在,我想请各位看一看这份参谋部的分析。”
哈廷顿的声音低沉,“我们的人拿到了他们给柏林的伏尔铿船厂支付的尾款数额,他们估算,德国人甚至在这一单生意上是亏本的。
为什么克虏伯和伏尔铿愿意做这种买卖?或许正是因为俾斯麦需要一个实战测试场,一张名片。他需要有人去验证德国的海军技术能否击穿法国和英国的装甲。”
“你是说……”金伯利伯爵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和法国人,成了德国人的测试数据?”
“不仅如此。” 哈廷顿指着地图上的补给线, “这支舰队虽然挂着他们自己的旗帜,但他们的优质无烟煤供应,很有可能来自一家注册在特拉华州的美国空壳公司。我们调查了国际市场上大宗威尔士煤的订单。
而这家公司的背后,有着纽约华尔街数家银行的影子,甚至还有前联邦海军退役军官的参与。”
格莱斯顿的眉毛猛地跳动了一下:“美国人?他们不是还在搞孤立主义吗?”
“那是政治上的孤立,商业上的贪婪从未停止。”
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冷冷地补充道,“美国人一直对我们在远东的贸易垄断心怀不满。他们憎恨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对长江航运的把控,对南中国海的把控。
对于华尔街的资本家来说,陈兆荣不是军阀,他是那个能打破英国贸易壁垒的开罐器。
他们已经在兰芳证明了自己,让美国人插了一只手进来,他们尝到了甜头。”
格兰维尔神色愈发严肃, “先生们,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亚洲海盗。而是一个由德国技术、美国资本、以及……某种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东方政治智慧混合而成的敢死先锋。
陈兆荣,他心知肚明,甘愿被利用,甚至主动把自己堵在了我们的枪口之下。
这支舰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技术优势的嘲讽,是对我们商业霸权的直接挑战。”
“德国人的技术,美国人的钱……但这些都需要一个核心的政治意志来驱动。”
一直翻阅卷宗的哈科特爵士突然开口,他将一份来自英国驻天津领事馆的密电推到桌子中央。
“这才是最让我睡不着觉的部分。关于陈兆荣的身份。”
哈科特揉了揉疲惫的眼角: “李鸿章声称对此一无所知。恭亲王在北京装聋作哑,总理衙门含糊其辞。但是,情报显示。他们的水师军官,至少有一半是当年大清公派到英国和德国的留学生和技工。”
“这说明了什么?” 格莱斯顿警觉地问道。
“参谋本部分析,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个由大清洋务派——也就是那些掌握实权的汉人大臣们——精心编织的局。”
哈科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李鸿章、左宗棠、刘坤一、甚至包括张之洞……这些汉人总督比满洲皇室更聪明,也更危险。
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和陈兆荣有过密切的往来,李鸿章不必说,而陈兆荣的人在上海刚刚和左宗棠的心腹联手赢下了生丝贸易,他更是早在七八年前,就和两广总督刘坤一大成过默契!
他们这些精明的汉臣知道,如果以大清政府的名义直接对抗法国,不敢是打赢还是打输,都很有可能会引来多国干涉,甚至可能导致我们英国的介入。大清现在的国库经不起赔款了。”
“所以,他们制造了陈兆荣。”
格兰维尔伯爵接过话头, “一个不存在于大清官僚名册上的人。一个可以随时被抛弃,也可以随时被利用的人。
当他打赢了,他是大清的屏障;当他惹了麻烦,他是海外的叛逆,就和安南的刘永福一样。”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地缘政治欺诈!”
哈廷顿侯爵愤怒地敲击着桌子, “李鸿章在利用这个代理人,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利用德国人的渴望和美国人的贪婪,建立了一支完全现代化的海军!
我们还是低估了他!
这支北极星舰队,名义上属于安南,实际上就是大清北洋水师的影子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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