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的颤动骤然加剧。
数据流的微光如受惊的鱼群，在半空急速明灭，那是系统在疯狂计算宿主违背常规逻辑的决策。
几息之后，紊乱平复。
【选项二确认。奖励发放中……】
【被动技能‘市井谣言辨识’（初级）已加载。】
【加载完成。
该技能为被动感知，将对三丈内非刻意压低音量的闲谈进行本能筛选，附带微弱直觉修正。】
苏九只觉耳膜处微微一凉，仿佛有一股极细的冷气钻进了耳道。
原本混杂在一起的犬吠、蝉鸣和远处含混的争吵，此刻在脑海中竟像被拨开的乱麻，清晰而有层次地铺展开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耳廓，触感微凉。
“先弄清事儿。”苏九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唯恐惊扰了这微妙的平衡，“不然冒冒失失撞进去，指不定被那婆娘坑得更惨。”
他敛了敛神，灰布直裰的破旧衣摆扫过墙角潮湿的青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永福巷那抹黏稠的夜色。
他没回铺子，而是转步投向城西。
夜幕初垂，葫芦巷的低矮屋檐下透出点点昏黄的油灯光，空气里浮动着家常饭菜的咸香味与陈年木头的霉味。
苏九身形一矮，肩膀习惯性地向前蜷缩，本就平庸的面相在灯火死角里更显卑微。
他换上了一副讨生活的落魄神态，眼神游移而谨慎。
为了打听消息，他给自己编了个身份：一个想收旧衣裳改缝再卖到乡下的穷贩子。
他蹲在邻里门前，手里机械地帮一位老婶子剥着豆子。
指尖在粗糙的豆荚上摩挲，豆子蹦进箩筐发出的清脆响声中，他侧耳捕捉着那些琐碎的声浪。
“婶子，这附近可有手艺好的绣娘？咱收的料子次，非得指望针脚遮丑。”他嘴里絮叨着，眼神却借着昏暗的灯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巷子深处的动静。
新加载的技能开始在脑海中过滤杂音。
那些家长里短的喧腾中，两个词像暗夜里的萤火，被筛选了出来：
“……阿莲……”
“……锦绣阁……”
“要说绣活，还得数铜锣巷的阿莲，那手苏绣，针尖下能出彩凤。”洗衣妇用力拧着一件湿重的布衫，水滴哒哒地砸在石板上，“不过，那丫头最近邪性，总在大晚上出门，说是接了贵府的活儿。”
“贵府？”苏九手里动作一滞，指腹抵住豆荚边缘，状似无意地接话，“哪个府上这么赶，非得摸黑干活？”
“谁知道呢，说是锦绣阁给牵的线。”洗衣妇压低了声音，带出一股莫名的寒意，“前阵子碰见她，脸色白得跟纸扎人似的，见人就躲。”
半月前，城南，锦绣阁。
线索的碎片在苏九脑中拼出了一个具体的坐标。
相比葫芦巷的寒碜，城南锦绣阁门前挂着一对巨大的描金红灯笼，照得门楣如白昼般刺眼。
苏九并未从那气派的正门过，而是绕到了后巷。
后巷逼仄，高耸的青砖墙几乎挡住了所有星光。
侧门板厚重，透着股被岁月浸透的深紫色。
苏九蹲在一个炊饼摊的阴影里，油灯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他怀里揣着干硬的饴糖，指尖隔着油纸轻轻摩挲。
“吱呀——”
侧门裂开一道缝。
一个妇人低头疾走而出，手里紧紧攥着个鼓囊囊的包袱，脚步声凌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她们大多用布巾蒙脸，即便在夜色下也显得行色匆忙，全然没有领工钱后的轻快。
这哪里是绣庄，倒更像是个幽闭的工坊。
苏九的目光落向墙根。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蹲在那里，正举着细树枝捅着砖缝里的蚂蚁。
苏九起身上前，也在那孩子身边蹲下，从怀里摸出那块包着油纸的饴糖。
他先掰了一角塞进自己嘴里，感受着那股甜腻在舌尖化开，才将其余的递过去。
“小兄弟，掏蚂蚁呢？给，甜甜嘴。”
男童——小豆子，警惕地盯着苏九。
直到看清那张和气的、满是市井烟火气的脸，才飞快抢过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这门里常出娘们，神神秘秘的。”苏九像是自言自语，视线余光却锁着侧门。
“阿莲姐姐也常来。”小豆子含糊地咕哝，凑近了些，带着股孩子特有的分享欲，“但我捡到过她的纸卷，上面画了个黑乎乎的鸟，翅膀张得老大，像要吃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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