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浑水,想不蹚都不行了。
苏九脑中飞快盘算着。
老周头今晚居然不在?
是苏德昌另有安排,还是……他被调开了?
那片新撬的石板痕迹,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自己能看见,别人自然也能看见。
得快。
他没回杂役房,而是拐去了后厨。
阿旺正蹲在角落刷着一口大黑锅,脸上又是灰又是汗,见苏九探头,眼睛瞬间亮了,丢下刷子就要跑过来。
苏九使了个眼色,走到更僻静的柴堆后。
阿旺机灵地跟上,脸上带着初入“门派”的兴奋与紧张。
“九哥。”他压低声音。
“晚上有活儿。”苏九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天黑透了,你去西市鸡棚那边,找地方躲好,草垛里、树后都行。给我盯着,要是有人往棚子那边去,不管是谁,学三声猫叫,急促点。听见了,自己赶紧跑,别露头,往人多的地方跑。能做到吗?”
阿旺小脸一绷,用力点头:“能!九哥放心,我眼睛尖着呢!”他甚至拍了拍胸口,结果拍起一片灰尘,呛得自己咳了两声。
苏九看着他这副认真又有点滑稽的模样,心里那点紧绷稍微松了松,从怀里摸出最后两个铜钱塞给他:“买两个饼垫垫。记住,只望风,别凑近,保命第一。”
“嗯!”阿旺把铜钱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什么信物。
夜色,终于如同浓墨,一层层浸染了安州城的天空。
更夫梆子敲过二更,苏九等到阿福鼾声再起,如同之前任何一次“夜游”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后罩房。
他怀里揣着系统奖励过的一根结实麻绳,手里攥着那把白天就藏在杂役房外墙砖缝里的铁锹,目标明确——西市鸡棚。
白天的喧嚣彻底沉寂,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呜咽声和远处零星的犬吠。
苏九专挑背光的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
越靠近西市那片废弃场院,人迹越稀,一股混合着陈年粪便和草木腐烂的阴湿气息就越发浓重,钻进鼻孔,黏在皮肤上。
草席棚子里空空如也,老周头那标志性的酒葫芦都没留下。
苏九心头那点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他没急着进去,先像壁虎一样贴在棚外土墙的阴影里,屏息凝神,耳朵竖得高高的,仔细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响。
除了风声和自己那颗跳得有点快的心,再无其他。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苏九矮身钻进棚内。
黑暗更浓,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走向那片石板区域。
脚下触感黏腻,是还没完全干透的鸡粪和泥土。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仔细摸索,很快就触到了那片质感明显不同的硬石板边缘,以及白天撬动时留下的、一道新鲜的凹痕。
“就你了。”苏九心里默念,将铁锹尖端小心地探入石板与地面的缝隙。
他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向上一提!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棚子里响起,放大了数倍,吓得苏九自己心头都是一跳。
他停下动作,再次侧耳倾听。
等了几息,确认没有惊动什么,这才继续用力。
石板被彻底撬开,滑到一旁,露出下方一个约三尺见方的土坑。
一股更明显的、混合着潮湿土腥和陈旧金属锈蚀味的气息涌了上来,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坑底漆黑,但隐约能看到一团更大的、方形的阴影轮廓。
苏九将铁锹插在一旁,解下怀里的麻绳,一端在自己手臂上绕了几圈,另一端打了个活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绳套探入坑内,凭感觉套向那阴影的边角。
绳套触感坚硬,带着木头特有的纹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握住麻绳,背脊弯成一张弓,脚下蹬实了地面,开始向外拖拽。
沉!异常的沉!
仿佛拖拽的不是一口箱子,而是一块铁坨。
麻绳瞬间绷得笔直,深深勒进他的掌心,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苏九咬着牙,脖子上青筋迸起,一寸,一寸,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那口沉重的箱子从土坑边缘拖了上来,箱子底部摩擦着坑沿和地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箱子完全出土,横陈在坑边的泥地上。
看起来是口老式木箱,材质似乎不错,但表面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料,边角包着的铜皮也锈蚀得发绿。
箱盖正中,借着棚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苏九看清了——那里刻着一个徽记,线条古朴,但因年代久远和磨损,显得有些模糊。
可他仍能辨认出,那是一个“楚”字的古篆写法!
前朝,大楚!
祠堂账本上的“修缮”,羊皮纸上惊鸿一瞥的“血魂”、“控心”,苏德昌的反常紧张,还有那不知来路的窥探者……所有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个“楚”字徽记猛地串到了一起,叮当作响!
箱子上挂着一把锈蚀严重的铜锁,苏九用铁锹尖端抵住锁头,找到缝隙,用力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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