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没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祠堂正殿外那方四角的天空。
天色阴沉，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飞檐翘角上。
风里卷着昨夜未散的硝烟味，还有祠堂特有的、陈年木料与冷香灰混合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堵。
“啧。”苏九在心里对系统嘀咕，“瞧把苏管事吓得，魂儿都快丢了。这‘影蛇’套餐，后劲儿够大啊。”
系统没理他，大概是觉得这吐槽不够有营养。
族老们在祠堂里又待了一炷香的功夫，最终由那位德高望重的苏敬堂老族老拍板：影蛇之事，交由官府按律严惩，族内不得妄议；苏德昌监管不力，暂免其祠堂庶务管事一职，闭门思过；至于这祠堂……确实该“焕新门楣”了。
牌位有些旧损，门窗漆色也暗了，最重要的是祠堂正门上那块悬了近百年的“苏氏宗祠”巨匾，金漆斑驳，边角都被虫蛀出了细小的坑洞，是得重新请人题写、刻制。
“苏九。”苏敬堂老族老看向他，眼神里审视的意味淡了些，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打量一块刚从土里刨出来、还带着泥的璞玉，“你心思活，手也巧。这次修缮祠堂，特别是重制牌匾一事，你便从旁协助吧。”
苏九心里“咯噔”一下。
协助？
说得好听，怕不是又来活儿了。
但他面上立刻堆起家丁该有的、受宠若惊的憨笑：“是，小子遵命！定当尽心竭力，为老祖宗们效劳。”
得，刚解决一个影蛇，又得去伺候一块匾。
这破系统逼我横推江湖，推的方向是不是有点歪？
往木工活儿上推？
然而没等他腹诽完，眼前淡金色光幕悄然浮现：
【新任务触发：协助完成祠堂牌匾重制。】
【选项A：纯当苦力，只管搬运木料。
奖励：一顿丰盛午饭。
失败惩罚：无。】
【选项B：积极参与刻制过程，尝试留下个人印记。
奖励：初级书法技巧感悟卡×1，系统经验值+100。
失败惩罚：当众学三声狗叫（祠堂范围内，需有至少五位族人在场）。】
【选项C：主动探究牌匾材料或字迹中可能隐藏的线索。
奖励：未知（根据探究结果评定）。
失败惩罚：未知（可能涉及系统核心历史数据碎片紊乱，后果不可预估）。】
苏九：“……”
狗叫？又是狗叫！系统你对狗叫声到底有什么执念？
还有这C选项……未知奖励，未知惩罚？
系统你这是摆烂了还是准备坑死我？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意念戳了C。
没法子，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尤其是被这破系统逼出来的。
再说了，未知奖励，听着就比那顿午饭和狗叫强点……吧？
安排协助的孙婆婆——就是之前在偏厅做记录的那位——领着苏九穿过后院角门，来到祠堂后头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
这里光线被高高的院墙遮了大半，有些昏沉。
空气里弥漫着新砍下来的、带着辛辣气息的木头香，还有一股子陈年灰尘被阳光晒出来的干燥味道。
空地一角，整齐地码放着几块厚实的、色泽淡黄的香樟木板，每一块都约莫门板大小，表面刨得还算平整，边缘还能看到新鲜的斧凿痕迹。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背驼得像张弓的老人，正蹲在一块木板前，手里拿着一块粗砺的砂石，“沙——沙——沙——”有节奏地打磨着板面。
他动作很慢，但每一磨都极其专注，粗糙的手指在木板上拂过，带走细细的木屑，留下温润的触感。
他听见脚步声，也没立刻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陈老匠，”孙婆婆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平淡，“这位是苏九，族老们让他来帮手。牌匾的事，您多费心。”
老人这才缓缓抬起头。
一张皱纹深刻如刀刻的脸，眼睛不大，眼白有些浑浊，但瞳仁里却像沉着一汪深水，看着苏九，不说话。
苏九赶紧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陈老，小子苏九，来给您打下手。您有啥吩咐，尽管说。”
陈老匠没应声，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小木刺的手。
苏九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孙婆婆路上递给他的一卷纸，忙不迭掏出来，双手奉上。
那是族老们拟好的牌匾字样拓印，“忠孝传家”四个楷书大字，写得方正端严。
陈老匠接过，眯着眼，就着昏光看了半晌。
他没评价字写得好不好，手指在“忠”字的第一笔起笔处摩挲了一下，指腹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墨痕的凹凸。
然后，他从身旁工具堆里捡起一块黑炭，俯下身，就着那块打磨中的木板，手腕稳当地活动起来。
炭笔划过木板，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很快就勾勒出“忠”字第一笔“竖”的大致轮廓和边框。
“你，”陈老匠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粗木头摩擦，“顺着这墨线，用平口刀，描一遍浅槽。”他从旁边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约莫七寸长的平口刻刀，刀身乌沉，刀刃磨得雪亮，递向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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