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老匠,早已悄无声息地蹲到了他身旁。
老人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伸过来,不是去碰那棉布,而是直接按在苏九刚刚擦拭过的、颜色略深的木头纹理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凑到嘴边,舔了舔指腹——不是文雅的舔,是带着唾液的那种,然后,就着那点湿意,在木纹的凹陷处轻轻一抹。
苏九眼睁睁看着,那原本已经随着水干而隐没的、细若游丝的暗红色线条,竟又随着那唾液的湿润,幽幽地、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虽然比刚才被水浸透时浅淡得多,更像一道道极淡的血痕,但确实还在。
“陈老,这……”苏九压低声音,喉咙发干。
陈老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几道淡红,眼神复杂难明。
“是血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流声,“不是墨,也不是漆。是血,渗进木头里头去了,年头久了,跟木头筋长在一块儿。平时看不出来,得用水,或者……别的湿东西,一激,才显形。”
“血?”苏九感觉后背的寒毛又立正了,“什么血能渗进这么硬的香樟木里?”
陈老匠缓缓摇头,目光没离开那几道淡痕。
“说不准。但能沁得这么深,还能留下线条形状,量……不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得是活物的血。死血,沁不进去,留不住形。”
活物的血。
苏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系统刚才提取的破碎画面:漆黑的夜,摇晃的火把,围着倒下的梁木的人影,还有……滴落的血。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赶紧用干布又把那片区域牢牢盖住,用力按了按,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渗骨的寒意也一并按回去。
“孙婆婆她们……”苏九试探地问。
“没看见。”陈老匠站起身,背驼得更厉害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木头的事,我比她们懂。这板子……邪性。刻牌匾,怕是不行了。”他看向苏九,眼神里带着警告,“你小子,手别欠,别到处乱说。有些事,知道了,就得烂在肚子里,不然……”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又回去蹲着,有一下没一下地磨他的砂石,但那“沙沙”声,听在苏九耳里,总像掺了别的什么杂音。
苏九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乱跳。
他借口内急,跟孙婆婆报备了一声,溜到了祠堂后院一处堆废弃砖瓦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才背靠着冰冷的山墙,急不可耐地在心里呼唤系统。
淡金色光幕浮现,比刚才黯淡了些,似乎刚才的“古字共鸣”也消耗了它不少能量。
【宿主当前状态:心率偏高,肾上腺素水平上升,有轻微应激反应。
建议平复情绪。】
“平复个屁!”苏九在心里吐槽,“你给我整的这些‘惊喜’,一个比一个吓人。那血沁到底是什么鬼?刚才那画面里,在梁上刻字的,是前朝影卫?那血是他们的?还是……”他想起陈老匠说的“雷击”可能涉及火药,心里更冷,“还是被他们杀了的人?”
系统光幕闪烁,文字跳动:
【基于已采集残缺影像及能量分析,推测血沁来源可能性:1. 前朝影卫执行秘密任务时留下的自身或目标血液(概率65%)。
2. 祠堂建造或修缮过程中涉及的特殊祭祀或诅咒仪式残留(概率20%)。
3. 其他未知历史事件遗留(概率15%)。】
【影像中刻梁人物面部特征已记录:男性,约30-40岁,身形中等,右侧眼角有明显黑痣。
数据库无直接匹配,需更多线索。】
【警告:该血沁中检测到高强度‘怨念’类负面精神能量残留。
长期接触可能对宿主情绪及判断力产生轻微负面影响,建议保持距离,并尽快进行‘能量净化’或‘信息遮蔽’处理。】
“净化?怎么净化?找和尚道士做法?”苏九苦笑,“我一个家丁,上哪儿搞这个?”
【方案一:消耗系统经验值,购买一次性‘清心符篆’(500点)。
方案二:找到并切断该血沁的‘信息源头’或‘能量锚点’。
方案三:远离载体,并祈祷残留能量自然消散(周期不可控)。】
方案一贵得离谱,方案三不靠谱,那就只剩下方案二了。
可信息源头……难道是那根二十年前被劈断的主梁?
还是别的什么?
他正纠结,眼角余光瞥见孙婆婆似乎朝这边张望了一下,忙收起心神,装作整理衣襟,从角落走了出来。
回到空地时,李文昭已经和族老说完话,正准备离开。
经过苏九身边时,李文昭脚步微顿,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苏小友,方才见你擦拭木板,甚是仔细。这香樟木养人,性子也温,好好侍弄,将来做成牌匾,定能镇宅安族。” 他语气温和,目光扫过苏九的手,又像是不经意地,掠过那块盖着棉布的木板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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