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主动撰写《明河篇》暗中表露求仕之心,诗中“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乘槎一问津”直白抒发渴望靠近帝王、得到重用的心思。可惜这次自荐并未换来武后青睐,后世流传一则趣味典故:武则天并非不识宋之问才华,只是听闻他常年患有严重口臭,每日近距离侍奉难以忍受,因此刻意疏远,不愿将他留在身边贴身侍从。这件轶事虽不见于新旧唐书正史,却在唐代笔记小说广泛记载,侧面印证宋之问早年急于攀附君主的迫切心态。
数年蛰伏过后,宋之问先后出任洛州参军、尚方监丞,官职品级稳步提升,积累基层官场经验。天授元年,公元690年,武则天正式废黜李唐皇室,建立武周政权,登基称帝,大规模扩充宫廷文人侍从队伍,设立奉宸府,收拢天下善诗文者伴驾出游、撰写颂诗。此时宋之问终于迎来人生第一个高光阶段,被授左奉宸内供奉,常驻皇宫,成为武后专属御用文人,随帝王巡游洛阳、嵩山、龙门各处胜地,每一次宴游都要当场即兴作诗,所作诗篇直接呈递武后阅览,深得帝王喜爱。
龙门香山寺赋诗夺锦袍一事,是宋之问早年风光最经典的写照。武后驾临龙门,召集文武百官当场赋诗,率先完成诗作的左史东方虬,凭借清新小诗获赐华贵锦袍。东方虬刚跪拜谢恩落座,宋之问一挥而就写下长篇《龙门应制》,全诗辞藻富丽,紧扣武周盛世、女皇功德,对仗工整声律和谐,气势远胜东方虬短诗。武后阅罢十分满意,当场命人从东方虬身上取下锦袍,转手赏赐给宋之问。朝堂百官尽收眼底,无人敢有异议,经此一事,宋之问诗名传遍两京,成为武周宫廷第一流诗人,风光无限。
身处宫廷繁华之中,宋之问前期创作几乎全是应制诗。这类诗歌题材狭窄,内容局限于歌颂帝王、描绘皇家宴饮、记录出游盛景,为迎合皇室审美刻意堆砌华丽辞藻,思想内涵单薄空洞,唯独在声律、对仗、音韵打磨上下足苦功。常年大量创作宫廷律诗的经历,无意中让他完整梳理齐梁以来声律创作经验,反复试验平仄、对仗规范,为日后定型律诗体系打下扎实实践基础。此时的他沉浸在帝王近臣的荣光里,满心满眼都是升官进阶,丝毫没有预见,武周晚年的权力争斗,会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武则天晚年,精力衰退,朝政大权逐渐交到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手中。二人年少貌美,深得女皇宠幸,控鹤府(后改为奉宸府)以他们为首,朝野文武百官争相巴结讨好,武氏宗族、宰相高官纷纷登门送礼,只求获得张氏兄弟美言,稳固自身官位。朝堂风气彻底扭曲,依附二张等同于手握升迁捷径,不愿站队的官员则遭到排挤打压。
宋之问身为奉宸府常驻文人,每日与二张抬头不见低头见,权衡利弊后,彻底放下文人风骨,选择全力谄媚依附张氏兄弟。《旧唐书》《新唐书》原文明确记载,宋之问与沈佺期、阎朝隐等宫廷文士“倾心媚附”二张,张氏兄弟自身文采浅薄,宫中宴游需要诗作献予武后时,绝大多数诗文都由宋之问等人代笔完成,二张仅署名上交,以此博取女皇欢心。
民间流传更不堪的细节,张氏兄弟如厕之时,宋之问亲自站在一旁捧着便器等候,毫无文人尊严可言。这段记载出自唐代野史笔记,正史虽未记录这般极端行径,却也清晰写明他百般讨好、不惜自降身份的事实。在宋之问眼中,文人风骨远不如手握实权的靠山重要,只要能依靠二张持续留在权力核心圈层,些许颜面完全可以舍弃。他一心依靠张氏兄弟往上攀爬,完全忽略朝堂暗流涌动,拥护李唐皇室、反对二张的大臣早已暗中集结,只待时机发动政变。
在依附权贵、追逐名利之外,一桩流传一千三百年的文坛公案,彻底坐实宋之问品行卑劣的标签,即抢夺诗句、谋害亲外甥刘希夷一案。刘希夷是宋之问的外甥,同样年少有才,擅长七言歌行,写出千古名篇《代悲白头翁》,其中“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一联,意境空灵,道尽时光轮回、人事变迁的沧桑,是唐诗史上不朽名句。
根据唐代《大唐新语》《刘宾客嘉话录》等史料记载,刘希夷完成这首诗后,第一时间拿给舅舅宋之问品鉴。宋之问通读全诗,死死盯住这两句,喜爱到难以自持,当即向刘希夷恳求,希望外甥将这一联完整赠予自己,归到自己诗作名下。刘希夷起初碍于舅甥情面点头应允,冷静过后实在舍不得自己呕心沥血打磨的佳句,没过几日便反悔,拒绝将诗句拱手相让。
宋之问得知外甥反悔,瞬间恼羞成怒,嫉妒与贪婪冲昏头脑,竟狠心下令家中奴仆,用装满沙土的布袋活活压住刘希夷,年轻诗人不足三十岁便惨死,世间再无人争夺这两句诗的归属。后世《全唐诗》之中,《代悲白头翁》一诗分别收录在刘希夷、宋之问两人名下,同一首诗分属二人诗集,也为这桩杀人夺诗公案留下文字佐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二十四史原来这么有趣请大家收藏:(m.zjsw.org)二十四史原来这么有趣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