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永绝后患,武三思特意提拔酷吏周利贞,假传帝王圣旨,奔赴岭南各地追杀三位流放功臣。周利贞素来残暴嗜杀,以折磨囚犯为乐,接到密令之后,快马奔赴崖州,追上了流放途中的敬晖。
周利贞抵达崖州时,敬晖早已历经长途跋涉的折磨,衣衫破旧,身形憔悴,身处瘴疠之地,饮食匮乏,每日饱受湿热病痛侵扰。即便身陷绝境,敬晖依旧没有低头求饶,面对手持伪诏前来的酷吏,一身傲骨不改,厉声斥责武三思勾结后宫、残害复国功臣,指责周利贞甘做奸佞爪牙,祸乱大唐社稷。
这番怒斥彻底激怒周利贞,此人手段残忍至极,对敬晖施以极刑,史料记载敬晖最终被凌迟虐杀,血肉摧残,惨死蛮荒,离世之时不过五十岁上下,距离他发动神龙政变、恢复李唐江山,仅仅过去一年多时间。
一代匡扶社稷的功臣,没有战死沙场,没有安享功成荣华,反倒死于朝堂权力内斗、奸佞构陷,消息传回洛阳,少数心存正义的官员暗自落泪,却无人敢公开祭奠,生怕牵连自身,武三思彻底扫清心腹大患,与韦后、安乐公主把持朝政,朝堂彻底陷入昏暗。
敬晖身死崖州,尸骨漂泊岭南,家中族人尽数流放,昔日齐国公府邸彻底衰败,满门流离,短短一年,荣辱倾覆,落差令人唏嘘。很多后世读者不解,明明是拯救李唐的头等功臣,唐中宗为何全然不念恩情,任由武三思肆意迫害?核心根源在于帝王权术与君主性格。
第一,唐中宗李显性格懦弱,早年长期软禁,极度缺乏安全感,对于手握兵权、拥立自己登基的五王,天生忌惮,担心臣子功高盖主,威胁自身皇权;第二,韦后、安乐公主枕边日夜吹风,武三思持续不断的谗言日复一日消磨君臣情分;第三,李显对武三思、韦后极度纵容,看不清朝堂背后的权力算计,仅凭片面诬告就轻易定罪功臣;第四,免死铁券仅仅是纸面承诺,帝王猜忌一旦生根,昔日功劳便会全部作废,封建皇权之下,功臣的性命从来系于君主一念之间。
景龙四年,唐中宗李显被韦后、安乐公主毒杀,临淄王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诛杀韦后、安乐公主、武三思一党,祸乱朝堂的奸佞尽数伏诛,当年迫害五王的仇人全部清算,公道迟来数年。
唐睿宗李旦登基之后,感念敬晖、桓彦范等五人再造大唐的不世之功,下旨彻底平反所有冤案,恢复敬晖生前全部官爵,追赠秦州都督,赐予谥号“肃愍”。“肃”代表忠心为国、刚正不阿,“愍”代表蒙冤受难、令人哀怜,短短二字谥号,精准概括敬晖一生忠直却蒙冤惨死的命运。
开元六年,唐玄宗李隆基再度下诏,将敬晖等五位神龙功臣画像供奉于洛阳凌烟阁,与历代开国、守业名臣并列,供后世瞻仰纪念,当年蒙冤流放、惨死蛮荒的屈辱,终于在数十年后得到彻底昭雪,青史之中,终于还给这位忠臣公正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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