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侍中高位,手握议政大权,敬晖没有沉溺荣华富贵,心中始终记着政变前薛季昶的提醒。他第一时间向唐中宗呈上长篇奏疏,直言武氏诸王凭借前朝余威,依旧身居高位、手握兵权,人心不稳,极易滋生祸乱,恳请陛下将所有武姓王爵全部降等,由王降为公,剥夺武氏宗族特殊权势,彻底稳固李唐皇权根基。
奏疏言辞恳切,句句切中要害,唐中宗阅览后采纳提议,下诏将武三思、武攸暨一众武氏亲王全部降为公爵。这道政令彻底刺痛武三思,此人城府极深,心胸狭隘,自此将敬晖、桓彦范等五王视作不共戴天的死敌,暗中谋划报复清算,一场针对复国功臣的罗网,正在皇宫深处缓缓编织成型。
武三思想要扳倒五王,单靠自身力量远远不够,他很快寻到朝中两股强大助力:韦皇后与安乐公主。唐中宗早年被流放房州,半生困苦,韦皇后一路相伴,李显登基之后对韦后百般纵容,宫中大小事务多依从皇后心意;安乐公主是韦后嫡女,骄横跋扈,一心想要做皇太女,武三思之子武崇训迎娶安乐公主,两家结成姻亲,利益完全捆绑。
除此之外,宫中上官婉儿常年负责起草朝廷诏令,与武三思往来密切,时常在宫中传递消息,不断在中宗、韦后面前诋毁五王,夸赞武三思忠心可靠。多方势力汇聚,武三思迅速掌控内宫话语权,每日入宫觐见,不断向唐中宗进谗言。
武三思摸透李显性格:怯懦多疑,极度忌惮大臣功高盖主。他不断挑拨,声称敬晖、张柬之五人手握再造社稷大功,朝野百官尽数依附,如今身居宰相,实权在握,长此以往权势凌驾帝王之上,将来难免滋生谋逆之心,陛下皇位难以安稳。
几番谗言轰炸之下,唐中宗内心逐渐生出猜忌,对五位复国功臣日渐疏远。武三思顺势献上一条阴毒计策——明升暗降,表面给予无上尊荣,实则彻底剥夺全部实权。
神龙元年五月,朝堂降下诏书,加封张柬之为汉阳王、崔玄暐博陵王、桓彦范扶阳王、袁恕己南阳王、敬晖平阳郡王,五人全部晋封一等郡王,赏赐金银绸缎、御马锦鞍无数,同时直接罢免所有人宰相官职,不再参与中枢议政,只允许每月初一、十五两日入宫朝见皇帝,其余时间不得干预朝政。
一纸诏书,五人瞬间从手握实权的当朝宰相,变成仅有虚名、无半点权力的闲散郡王。满朝文武一眼看穿其中猫腻,却畏惧武三思、韦后势力,无人敢站出来为五王辩解。敬晖接到罢相封王圣旨时,在府邸独坐半日,心中满是悔恨,悔恨当初没有坚持彻底铲除武氏宗族,如今虎狼留存,反被反噬。史料记载,敬晖时常在家中独坐,愤懑至极,坐榻拍击至开裂,愤恨之下弹指直至指尖流血,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失去中枢权力之后,武三思并未停下迫害脚步,步步紧逼,持续打压五王。没过多久,借着王同皎谋诛武三思事件大肆牵连。驸马王同皎痛恨武三思祸乱朝纲,暗中召集友人计划伏击诛杀武三思,不幸计划被宋之问兄弟告发,王同皎满门获罪处斩。武三思抓住机会,暗中指使官员上书诬告,声称敬晖等五人与王同皎私相交结,暗中参与谋逆,意图颠覆朝堂。
唐中宗本就猜忌五人,接到诬告奏折后不问是非,直接下旨再度贬谪五人,全部逐出京城,发配偏远蛮荒州县担任司马。敬晖被贬为崖州司马,崖州地处岭南,瘴气遍布,路途艰险,属于当时天下最恶劣的贬谪之地,名义为官,实则等同于流放囚禁,家族子弟年满十六岁以上,全部牵连发配岭南,骨肉分离,家道崩塌。
贬官远走仅仅是武三思计划的第一步,他想要赶尽杀绝,彻底消除后患。神龙二年秋,武三思策划了一场恶毒圈套:暗中派人撰写诽谤韦皇后秽行的告示,张贴在洛阳繁华要道天津桥上,告示之中请求皇帝废除皇后。城中百姓争相围观,消息很快传入皇宫,唐中宗勃然大怒,下令御史大夫李承嘉彻查幕后主使。
李承嘉早已投靠武三思,完全按照预先谋划好的说辞回奏,一口咬定是敬晖、桓彦范等五王暗中指使旁人张贴告示,表面以废后为由,实则想要动摇君主根基,蓄意谋反,应当诛灭全族。大理寺两位官员就此产生激烈分歧,大理丞李朝隐坚守律法,认为五王没有经过正规审讯定罪,不可直接判处灭族重刑,请求派遣御史前往岭南核查实情;大理卿裴谈迎合武三思,主张直接遵照皇帝旨意处斩、抄没家产。
偏听偏信的唐中宗采纳裴谈的严苛提议,只因早年赐给五人免死铁券,承诺赦免死罪,不便直接诛杀,于是下终极诏令: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恕己、崔玄暐五人终身流放岭南蛮荒之地,永久禁锢,不得回京,家中成年子弟尽数发配岭外,永世不得还乡。
一纸流放令,斩断敬晖所有归途。彼时张柬之年事已高,流放途中忧愤交加,病逝于贬所;崔玄暐不堪岭南瘴气,不久病故;剩下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三人滞留蛮荒,武三思依旧寝食难安,生怕将来皇帝悔悟,重新起用三人,留下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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