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五十里,萧煜大营,十月廿三,辰时。
晨雾弥漫,笼罩着山谷中的军营。萧煜一夜未眠,站在营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那封血书被他贴身收藏,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在他心上。
周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您一夜未合眼,身子要紧。王妃还在等您,您可不能倒下。”
萧煜摇摇头:“我睡不着。一想到挽月在诏狱中受苦,我如何能安眠?”
周霆正要再劝,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穿过晨雾,向大营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周延龄,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萧煜心中一紧,快步迎上前去。周延龄翻身下马,面色疲惫却透着欣慰:“殿下,好消息!”
萧煜急问:“太傅,可是陛下同意放人了?”
周延龄摇头:“陛下尚未放人,但……他同意了重审靖王案!这是密诏,殿下请看。”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呈上。
萧煜接过,展开细看。密诏中,皇帝言辞含糊,但明确表示同意由三司会审靖王案,并承诺若查明确属冤案,将恢复萧煜名誉,释放苏挽月。末尾还有一行小字:“萧煜若真心归顺,可先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
萧煜看完,久久不语。周延龄叹道:“殿下,陛下能走到这一步,已属不易。那些清流连日死谏,总算有了结果。您看,是否……”
萧煜抬起头,目光复杂:“太傅,陛下这是真心要审,还是缓兵之计?”
周延龄摇头:“老臣不敢断言。但至少,这是转机。殿下若执意攻城,只会玉石俱焚。若同意退兵,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萧煜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听太傅的。周霆,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周霆领命而去。萧煜看向周延龄,深深一揖:“太傅大恩,萧煜没齿难忘。待此间事了,萧煜必当重谢。”
周延龄扶起他,叹道:“殿下不必谢老臣。老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只是,老臣有一言相劝。”
“太傅请讲。”
周延龄凝视着他,缓缓道:“殿下,您与陛下之争,说到底,是家事。陛下疑您,是因先王留下的那批军械。如今真相大白,您又立下大功,陛下心中未必没有悔意。老臣斗胆,请殿下日后见到陛下,莫要再提旧怨。君臣和睦,方是国家之福。”
萧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太傅教诲,萧煜铭记于心。”
周延龄欣慰地笑了,拍拍他的肩:“好,老臣回宫复命了。殿下保重。”
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消失在晨雾中。萧煜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伫立。
**京城,诏狱,十月廿三,午时。**
苏挽月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连日来的审讯与折磨,已让她虚弱不堪,但她始终强撑着,不肯倒下。
牢门忽然打开,那个年迈的嬷嬷又来了。她提着食盒,快步走到苏挽月身边,低声道:“夫人,好消息!陛下同意重审靖王案了!周太傅已传话过来,让夫人安心等待。”
苏挽月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当真?”
嬷嬷郑重点头:“千真万确。王爷也已同意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夫人,您很快就能出去了!”
苏挽月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在牢房中回荡。
煜郎,你终于等到了。我们一家,终于有希望团聚了。
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夫人,老奴还带来一样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正是萧煜的回信。
苏挽月接过,展开细看。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挽月吾妻:血书已收,心如刀绞。君在狱中受苦,为夫在外,日夜难安。今陛下同意重审,为夫已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待真相大白之日,便是你我团聚之时。君务必保重,勿因思念而伤身。为夫萧煜亲笔。”
苏挽月看完,泪水再次涌出,却是欢喜的泪水。她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萧煜的体温。
嬷嬷轻声道:“夫人,老奴该走了。您保重。”
苏挽月点点头,目送她离去。牢门再次关上,但她心中,却第一次充满了希望。
**京城西郊,慈航尼庵,十月廿三,申时。**
安儿躺在小床上,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小手。他的病已痊愈,小脸恢复了红润,眼睛明亮有神。挽星守在床边,一边做针线,一边轻轻哼着歌谣。
方丈推门而入,看到安儿活泼的样子,欣慰地笑了:“小世子恢复得真好。夫人若是看到,定会欢喜。”
挽星起身行礼,问道:“方丈,可有小姐的消息?”
方丈点点头,将周延龄传来的消息告知。挽星听完,泪流满面,跪地叩首:“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小姐终于有救了!”
方丈扶起她,叹道:“此事尚未了结,施主还需谨慎。小世子在此处,便是夫人的希望。施主务必照顾好他。”
挽星重重点头:“方丈放心,奴婢拼了这条命,也会护小世子周全!”
安儿似乎感受到了她们的喜悦,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去抓挽星的衣襟。挽星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低声道:“小世子,你父亲母亲很快就能来接你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家了。”
**皇宫,东暖阁,十月廿三,亥时。**
萧景琰独坐殿中,面前摊着周延龄的奏报。萧煜已退兵三十里,三司会审即将开始。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冯保悄然入内,低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萧景琰抬头,目光疲惫:“冯保,你说,朕这么做,是对是错?”
冯保一怔,小心翼翼道:“陛下圣明,自然是对的。”
萧景琰苦笑:“圣明?朕若真圣明,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萧煜本无罪,朕偏要治他的罪;赵文启本是忠臣,朕偏要杀他。如今朕妥协了,退让了,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朕?”
冯保不敢接话。
萧景琰挥挥手:“退下吧。让朕静一静。”
冯保如蒙大赦,连忙退下。萧景琰独坐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朕错了吗?朕真的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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