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四月十八，辰时。
晨光越过城墙，洒在行辕院中的青石板上。安儿起得比往常更早，拽着挽星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院门方向。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他仰着小脸问，语气里带着委屈，“昨晚他答应带我去看大马的。”
挽星蹲下身，柔声哄道：“小世子乖，王爷去军营有正事，忙完就回来。咱们先去用早膳，好不好？”
安儿摇摇头，小嘴撅得老高。
苏挽月从正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莞尔。她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安儿，父亲是去保护咱们了。你看，这城里城外那么多将士，都要听父亲的话。他是不是很厉害？”
安儿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父亲最厉害！”
“那咱们要不要做听话的好孩子，让父亲安心？”苏挽月循循善诱。
安儿想了想，终于点头：“要。母亲，我去吃饭。”
苏挽月笑着牵起他的手，往偏厅走去。挽星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绥远城大营，同日辰时。
帅帐中，萧煜正与薛兆及众将议事。沙盘上插满各色小旗，标注着狄虏各部落的动向。
“据斥候最新探报，”薛兆指着沙盘上一处，“阿史那骨笃禄的主力仍在王庭附近集结，但已派出三支小股骑兵，分别向黑风峡、鹰愁涧和野狐岭方向试探。看来是想摸清我军虚实。”
萧煜盯着沙盘，沉吟道：“他不敢贸然南下，说明内部矛盾仍在。那几支小股骑兵，不过是虚张声势，不必理会。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出击。若他们敢越过边境，就地歼灭；若只是在边境游弋，便放他们回去。”
一名副将不解：“王爷，为何不趁他们分散，各个击破？”
萧煜摇头：“若我们动手，正中阿史那骨笃禄下怀。他想激我们出战，好向各部证明周军软弱可欺。我们不动，他内部那些反对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大。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众将恍然，纷纷点头。
薛兆又问：“王爷，那三处要地，是否需要增派兵力？”
萧煜道：“黑风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现有兵力足够。鹰愁涧那边，派一营精兵埋伏在山谷两侧，若狄虏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至于野狐岭……”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那里的矿洞已经封死，但狄虏若想从中作梗，也不得不防。派一队斥候，日夜监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众将领命而去。萧煜独坐帐中，望着沙盘上那些小旗，眉头微蹙。阿史那骨笃禄，你究竟想做什么？
行辕，四月十八，申时。
萧煜回到行辕时，安儿正在院中“练兵”。他找了一根细竹竿当“长戟”，对着几个稻草人（挽星扎的）又戳又刺，嘴里还念念有词：“杀！杀退狄虏！”
挽星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煜看到这一幕，嘴角也不由勾起。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忽然从后面抱起安儿。
安儿吓了一跳，竹竿脱手，回头一看是父亲，立刻眉开眼笑：“父亲！你回来啦！”
萧煜将他举高，笑道：“我的小将军在练兵？练得怎么样？”
安儿认真道：“我把狄虏都打跑了！父亲你看，他们都倒了！”他指着那几个歪七扭八的稻草人，一脸得意。
萧煜忍俊不禁，将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到稻草人跟前，蹲下身道：“安儿打得很好。不过，真正的狄虏，比这些稻草人厉害多了。你想不想看看父亲手下的将士们是怎么练兵的？”
安儿眼睛一亮，拼命点头：“想！想！”
萧煜看向廊下的苏挽月，目光中带着询问。苏挽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萧煜便抱起安儿，往院外走去。苏挽月也起身跟上，挽星连忙拿了件披风追出来：“小姐，外面风大！”
绥远城校场，同日酉时。
夕阳西下，将整个校场染成一片金黄。三千铁骑列阵而立，人人高头大马，甲胄鲜明，在余晖中如同一座座雕塑。
安儿被萧煜抱着，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这么整齐的队伍。
“父亲，他们都不动耶。”他小声说，语气里满是惊奇。
萧煜笑道：“他们在等命令。你看——”他抬起手，朝远处打了个手势。
刹那间，三千铁骑齐刷刷拔出腰刀，刀光如雪，映着夕阳，耀眼夺目。紧接着，战鼓声响起，三千铁骑如同一条黑龙，在校场上奔腾起来。马蹄踏地，声如雷鸣；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安儿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心中对这个平日里温和的父亲，又多了一层崇拜。
萧煜低头看着他，轻声道：“安儿，这些将士，就是保护咱们的人。他们不怕苦，不怕死，守在边疆，就是为了让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你长大了，也要像他们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安儿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道：“父亲，我长大了也要当将军！像你一样厉害！”
萧煜笑了，将他抱得更紧些。苏挽月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眼中满是温柔。
行辕，四月十八，夜。
安儿累坏了，吃过晚饭便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苏挽月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萧煜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他走到苏挽月身边，低声道：“睡了？”
苏挽月点点头，又看了安儿一眼，才起身随萧煜走到外间。
“今日带他去看操练，他高兴坏了。”萧煜道，“回来一路上都在说，长大了要当将军。”
苏挽月笑了：“他崇拜你。你在他心里，就是大英雄。”
萧煜摇摇头，叹道：“我倒不希望他当将军。太苦，太危险。我只盼他平平安安长大，做个普通人就好。”
苏挽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孩子有自己的路。咱们做父母的，只能陪他走一段，剩下的，得靠他自己。”
萧煜点点头，揽紧她。两人静静坐着，谁也不说话，只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窗外，北地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远方的寒意。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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