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四月廿七，卯时。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行辕院中的青石板上。安儿还在睡梦中，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苏挽月已起身梳洗完毕，坐在窗前，手中捏着刘氏昨日送来的那枚铜钱。这是刘氏临走时悄悄塞给她的，说是那个中年汉子付账时用的。铜钱很普通，但边缘有一个极小的刻痕，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轻轻推开，萧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夜未归，甲胄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眼窝微陷，却精神抖擞。
“怎么这么早？”苏挽月起身迎上去，替他解下外氅。
萧煜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有进展了。”他看向那枚铜钱，“这是？”
苏挽月将昨日之事细细道来，又将铜钱递给他：“刘氏说，那汉子付账时用的是这枚钱。她特意留意了，边缘有刻痕，不像是寻常百姓所用。”
萧煜接过铜钱，对着光细看。那刻痕极细，却很有规律，像是某种记号。他沉吟片刻，道：“军中传递消息，有时也用这种法子。不同的刻痕代表不同的意思。这枚钱上的记号……”他顿了顿，“若我没看错，是‘北’字的一半。”
苏挽月心中一凛：“北？北疆？还是北狄？”
萧煜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这至少证明，那人的身份不简单。”他将铜钱收起，“刘氏那边，你还要多走动。她现在是咱们的眼睛，至关重要。”
苏挽月点头：“我知道。今日我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
萧煜揽住她的肩，轻声道：“辛苦你了。”
苏挽月靠在他肩上，摇摇头：“说什么辛苦？倒是你，一夜没睡，先歇会儿吧。等会儿还要去军营。”
萧煜确实累了，点点头，和衣躺下。苏挽月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退出去，吩咐挽星照顾好安儿，自己带着两名心腹侍卫，往东市去了。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辰时三刻。
刘氏正在铺中整理货物，见苏挽月进来，连忙迎上去。苏挽月环顾四周，见没有旁人，才低声道：“大嫂，昨日那人的事，可还有其他细节？”
刘氏想了想，道：“他走后，民妇越想越不对，便悄悄跟出去看了一眼。他往城北方向去了，走得不快，还回头看了几次，像是怕人跟踪。”
苏挽月心中一喜，又问：“他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刘氏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买那个瓦罐的时候，多给了几文钱，说是‘给孩子买糖吃’。民妇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一个陌生人，怎么知道民妇有孩子？”
苏挽月眸光一闪：“他知道石头？”
刘氏脸色微变：“他……他怎么会知道？”
苏挽月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大嫂别怕。那些人可能是冲着王爷来的，石头只是被牵连。你记住，无论谁来问，都说不知道。若有人对石头不利……”她顿了顿，目光坚定，“王府会护你们周全。”
刘氏眼眶一红，连连点头。
绥远城大营，帅帐，午时。
萧煜小憩两个时辰，精神恢复许多。此刻他正与薛兆、周霆等将领商议对策。案上摊着一张野狐岭地形图，上面标注着近日发现可疑人影的位置。
“从这几天的情况看，他们主要活动在矿洞东侧这片山坳。”薛兆指着地图上一处，“那里地形隐蔽，易守难攻，且有水源，适合藏身。若他们真在那里扎了根，想一网打尽，不容易。”
萧煜盯着地图，缓缓道：“不必一网打尽。咱们要的，是活口。”
周霆道：“王爷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
萧煜点头：“这些人背后，肯定还有人。抓几个小喽啰没用，要揪出他们的主使，才能一劳永逸。”他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派人暗中埋伏，不要惊动他们。等他们再次行动，咱们就……”
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薛兆眼睛一亮：“王爷高明！只是，若他们迟迟不动，咱们就干等着？”
萧煜摇头：“不会。他们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归。矿洞里有什么，他们比咱们更清楚。咱们只需以静制动，等他们自投罗网。”
周霆又问：“王爷，刘氏那边，要不要派人保护？”
萧煜想了想，道：“暗中派人盯着，不要露面。那些人既然已经注意到石头，肯定会再去。到时候，说不定能顺藤摸瓜。”
众将领命而去。萧煜独坐帐中，拿起那枚铜钱，再次细看。刻痕虽细，却很有力，不像是普通人所为。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还不敢确定。
行辕，挽月小筑，申时。
安儿午睡醒来，发现母亲不在身边，也不哭闹，自己爬起来，趴在窗边看院中的花。挽星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见他醒了，笑道：“小世子真乖，醒了也不闹。”
安儿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问：“挽星，母亲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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