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大营，密帐，四月廿八，子时。
夜色深沉，大营深处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内，烛火摇曳，映出几道凝重的身影。帐外层层警戒，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那被擒的黑衣人此刻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湿透——几桶冷水下去，已将他从昏迷中激醒。他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面前的萧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靖王殿下，久仰大名。”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意味。
萧煜端坐于案后，神色平静：“既然知道本王，就该明白，你今日插翅难飞。说吧，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黑衣人冷笑一声，闭口不言。
周霆上前一步，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上刑！”
两名亲兵上前，手中拿着烧红的烙铁。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却依旧咬着牙，一言不发。
萧煜抬手止住亲兵，缓缓起身，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知道你这种人，不怕死。但本王可以告诉你，就算你不开口，本王也能查出来。你身上那枚铜钱，刻痕是‘北’字的一半。这种暗记，军中常用，北狄也用。你是狄虏的人？”
黑衣人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殿下想多了。那铜钱不过是寻常之物。”
萧煜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寻常之物？那本王告诉你，那铜钱上的刻痕，是北狄王庭密探特有的标记。本王与狄虏打了十几年仗，这点东西，还是认得的。”
黑衣人脸色终于变了。
萧煜继续道：“阿史那骨笃禄派你们来的？他想在野狐岭找什么？那矿洞里，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额头却渗出冷汗。
萧煜退回案后，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淡淡道：“本王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说。不过，本王提醒你一句，你们的人，不止你一个。你若不说，总有人会说。到时候，你的家人……”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本王听说，你们苍狼卫的规矩，是灭口全家？”
黑衣人浑身一震，终于崩溃，嘶声道：“我说！我都说！”
密帐内，一个时辰后。
萧煜走出帐篷，面色沉凝。周霆跟在身后，低声道：“王爷，这人的口供可信吗？”
萧煜点点头，又摇摇头：“部分可信。阿史那骨笃禄确实派他们来，想找当年老王爷开采寒铁矿时留下的矿脉图。据说，那矿脉深处还有一条未被发现的支脉，蕴藏着更精纯的寒铁。若被他找到，打造出的军械，足以与我军抗衡。”
周霆倒吸一口凉气：“狄虏野心不小！”
萧煜道：“更可虑的是，他们似乎还有内应。那人说，有人在绥远城中接应他们，但具体是谁，他不知道。”
周霆道：“会不会是之前打听消息的那个汉子？”
萧煜点头：“极有可能。告诉咱们的人，盯紧东市那边，尤其是刘氏的铺子。那人既然去过一次，肯定会再去。”
周霆领命，又道：“王爷，那个俘虏如何处置？”
萧煜道：“先关着，严加看管。此人还有用。日后若能钓出更大的鱼，便是他的价值。”
行辕，挽月小筑，四月廿九，辰时。
苏挽月听完萧煜的讲述，面色凝重：“狄虏的内应，就在城中？”
萧煜点头：“而且，很可能已经盯上了刘氏。石头那孩子……”
苏挽月心中一紧，握住他的手：“必须保护好他们。刘氏是咱们的眼睛，石头是安儿的朋友，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萧煜道：“我已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但咱们不能太被动。得想办法，把那内应引出来。”
苏挽月沉吟片刻，忽然道：“我有个主意。”
萧煜看着她：“说来听听。”
苏挽月道：“刘氏说，那汉子曾打听过她家的事，还给石头多留了钱。说明他对石头很在意。咱们不妨利用这一点……”
她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萧煜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计！就按你说的办。”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同日申时。
刘氏正在铺中忙碌，一个年轻妇人带着孩子走了进来。那孩子和石头差不多大，虎头虎脑，很是可爱。妇人买了些针线，又和刘氏闲聊了几句，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刘氏看着那孩子的背影，心中疑惑：这妇人面生，不像是常来买东西的。但她也没多想，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她不知道的是，那妇人是苏挽月特意安排的，带着安儿来“踩点”。目的，就是要让暗中监视的人看到——安儿经常来刘氏铺子玩，和石头关系很好。
果然，暗处一双眼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行辕，挽月小筑，酉时。
安儿回来后，兴奋地跟母亲讲起今日和石头玩的趣事。苏挽月一边听，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心中却默默祈祷：安儿，母亲用你做饵，是不得已。但你放心，母亲会拼了命保护你。
萧煜推门进来，看到母子俩温馨的一幕，心中一暖。他走过去，抱起安儿，亲了亲他的小脸。
安儿咯咯笑着，忽然问：“父亲，坏人抓住了吗？”
萧煜一怔，随即笑道：“快了。等父亲抓住坏人，就带你去城外骑马。”
安儿欢呼一声，在父亲怀中扭来扭去。苏挽月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夜深了，安儿沉沉睡去。萧煜与苏挽月并肩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网已经撒下去了。”萧煜低声道，“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
苏挽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会来的。他们既然盯上了石头，就一定会再出手。”
萧煜揽紧她，没有说话。窗外，夜风呼啸，带着远方的寒意。但两人心中，却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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