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大了，冰冷的雨丝砸在脸上，冲开那些干涸的血痂，混着新渗出的血往下淌。
他没有理会，只是穿过马路，朝格温酒店走去。
门童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张脸——那张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就这么直直地走过来，浑身是血，眼神冷得像冰。门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徐顺哲没有看他。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走了进去。
暖黄色的光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香氛和壁炉燃烧的暖意。
大堂很宽敞，挑高的穹顶上挂着水晶吊灯，底下散落着几组沙发，有客人在喝下午茶，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所有人都停下了。
端茶的手僵在半空，翻报纸的动作定格，连前台正在办理入住的客人也转过头来。
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落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那声音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徐顺哲站在大堂中央，任由那些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自己的脸在这家酒店的系统里是第一优先级警报。
从他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警报就已经响了。
三分钟，最多三分钟，会有一队人冲出来，把他按在地上。
然后呢？然后他会反抗，会杀人，会把这家该死的酒店变成第二个奥法斯之脐。
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凯保格埃在这儿。
如果地球意志说的是真的，如果他还活着——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很轻，很稳，像踩在棉花上。但徐顺哲听见了，听见那脚步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停在大堂边缘。
他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楼梯口。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那种微笑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徐顺哲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警惕，评估，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先生。”那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礼，“欢迎光临格温酒店。我是这里的经理，您可以叫我艾略特。”
徐顺哲没有说话。
艾略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那道断臂上渗血的绷带，到那张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
他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像戴着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
“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吗？”
“找人。”徐顺哲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砂纸。
“请问找谁？”
“凯保格埃。”
这个名字落在大堂里，像块石头砸进深潭。
艾略特的微笑僵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徐顺哲看见了，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东西——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早已预料到又希望永远不要发生的情绪。
“先生怎么称呼？”
“徐顺哲。”
艾略特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您和凯保格埃先生是什么关系”，也没有说“请稍等我帮您查询”。他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徐顺哲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大堂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些端茶的、翻报纸的、办理入住的——几十个人同时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遍。
他们没有冲过来。
只是站着。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挡在楼梯口，挡在电梯前，挡在通往酒店深处的每一条通道。
徐顺哲看着这些人。他们的呼吸频率，他们的站姿，他们手指微微蜷缩的位置——都是练过的。
不是普通保安，是专门处理超凡事件的战斗人员。十几个人，配合默契，封锁了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
换作以前，他会直接冲过去。
暴怒本源在体内疯狂涌动，那股要把一切都烧光的冲动几乎压不住。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头野兽按回去。
不行。
还没见到凯保格埃。
“先生。”艾略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有礼，“您要找的人，确实在我们酒店。”
徐顺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您也知道，您的脸在这家酒店的系统里是第一优先级警报。从您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警报就响了。按照程序，我应该立刻通知安保部门，把您控制起来，然后移交给相关机构。”
他顿了顿。
“程序是这么写的。”
徐顺哲盯着他。
“可您就这么走进来了。”艾略特继续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情绪——困惑，“您知道这里有警报，知道进来就会被抓，知道三分钟后会有一队人冲出来把您按在地上。可您还是走进来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落在大堂里，落在壁炉火苗的噼啪声里，落在那些站得笔直的人墙中间。
徐顺哲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上终于褪去的职业微笑，看着那双眼睛里真实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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