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尽头那间。
门牌号:239。
门前站着一个人。
瑞卡蕾。
她穿着和前台年轻人同款的墨绿色制服,但剪裁更贴身,领口的金色领结换成了一枚银质胸针,胸针上镌刻着格温家族的族徽——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芒。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优雅得像是在等待某位尊贵的客人。
可那双眼睛不是接待员该有的眼神。
冷。
像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下面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走廊里荡开细微的回响,“比我想的慢了三分钟。”
徐顺哲停下脚步。
距离她还有二十米。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精致的五官,苍白的皮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接近“等待得到验证”后的满足。
“你知道我要来。”徐顺哲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瑞卡蕾没有否认。
“格温酒店的门,对所有人敞开。”她说,“但不是所有人离开后,还能再进来。”
她从墙边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
那两步很慢,慢得像在丈量某种仪式。
鞋跟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裙摆轻轻摆动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三个月前,你的脸被输入了酒店的系统。”她继续说,“第一优先级。红色警报。任何人见到你,必须在三十秒内上报,否则视同共犯。”
徐顺哲没有说话。
“可你刚才走过大堂的时候,”瑞卡蕾看着他,眼底那抹冰冷的光微微闪动,“那个前台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因为他做不了。”瑞卡蕾说,“格温酒店的规矩是‘不能在酒店内动手’,不是‘不能动脑子’。他看着你的脸,看着那张被通缉的脸,他想按警报,想喊人,想通知上面你来了——可他做不到。”
她顿了顿。
“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能力,不是威压,是某种更深层的、让人从本能里感到恐惧的东西。他只是看了你一眼,就忘了怎么按按钮。”
徐顺哲的左臂断口处,暴怒本源的躁动越来越强烈。
“你还活着。”
“还没死透。”徐顺哲说。
瑞卡蕾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但那个瞬间,她眼底的冰冷消融了一些,露出下面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善意,是“终于遇见有意思的事”的那种好奇。
“你知道凯保格埃在哪。”徐顺哲说。这一次不是疑问,是直接索取答案。
瑞卡蕾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活着。”瑞卡蕾终于抬起头,看着徐顺哲,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但不会太久。”
“让开。”徐顺哲开口。
瑞卡蕾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拂过,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你知道奥法斯之脐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她问,声音依然很轻。
“凯保格埃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要把他撕碎。哈迪尔的枷锁,暴怒本源的侵蚀,还有那场战争留下的规则创伤——每一道都足以让他死十次。”
她顿了顿,朝徐顺哲走了一步。
“我用了三个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她说,“用格温酒店三百年积累的资源,用我自己的精血,用那些本不该用在他身上的秘法。你知道为什么?”
徐顺哲没有说话。
瑞卡蕾看着他,看着那张和凯保格埃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他是唯二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的人。”她说,“唯二被哈迪尔当成工具使用了二十年,最后关头还能选择背叛的人。”
她停住脚步,距离徐顺哲不到三米。
“所以他不能死。不能死在奥法斯之脐,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任何人手里。”
徐顺哲说:“我没想杀他。”
瑞卡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想干什么?”
“带他走。”
瑞卡蕾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些,但也更冷。
“带他走?”她重复这三个字,“你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吗?你知道我用了多少东西才让他活着躺在那扇门后面吗?你凭什么带他走?凭你这具被暴怒本源侵蚀得快要崩掉的身体?凭你那条已经没了的手臂?”
徐顺哲抬起左手。
那只手表面覆盖着诡异的纹路——不是皮肤上的纹路,是更深的、从肌肉里渗出来的东西。
暗红色的光在皮肤下缓慢流转,像熔岩在地底涌动。
暴怒本源。
那是银躯留下的遗产,是奥法斯之脐赋予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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