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是哪一年开始揣着手机出门的。反正等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习惯了。走哪儿带哪儿,睡觉搁枕头边上,跟钥匙、钱包搁一块儿。不是怕丢,是怕万一。
万一家里有事,万一孙农找他,万一邬总或者虞和弦找他……
这个凌晨,那六双脚踩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手就往枕头边上摸了一下。
大哥大在那儿。黑色的摩托罗拉,比他的手还大一圈,沉甸甸的像块砖,他的手什么也没想。
就是摸了一下,然后那六个人的脚步走到了墙外。然后他听见了燃油在枪膛里流动的声音。然后他从床上弹起来。
弹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把大哥大从枕边带起来了。不是刻意的,是手在离开床面的一瞬间,顺手一捞,像捞一个跟了他多年的习惯。大哥大从枕头边上消失,跟着他的人穿过卧室的窗户,穿过凌晨五点的空气,落在墙外那条窄巷子里。
落在那个哥伦比亚人面前,他落地的时候,大哥大还在手里攥着。沉甸甸的,凉的。
孙农站在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冠还在往下飘白色的粉末。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灭火器的铁罐还攥在左手上,罐身冰凉,沾满了灰。右手的手指上全是干粉,指甲缝里塞满了白色的细末。她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放,直起腰,往西厢房走。
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她拐了个弯,走到院子当中洗手池边,水冰凉,她把两只手浸进去,搓了搓,干粉化开,把一盆水搅成浑的白色。她没管。甩了甩手上的水,往自己的房间走。门开着,虞和弦站在门口,两条雪纳瑞挤在她脚边,还在喘气,但已经不叫了。清音坐在屋里,手护着肚子,看着孙农走进来。
孙农从桌上拿起手机,她按了几个数字,把话筒贴到耳朵上,听着那头的嘟——嘟——声。
嘟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魏汝之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那种沙哑,但清醒得很快。这不是他第一次凌晨接电话,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孙农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魏,三点。”
电话那头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大院被纵火了。”
那头呼吸顿了一下。
“火灭了。”
呼吸没变,但也没出声,继续等。
孙农顿了一下,眼睛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窗户外面,院子里的天已经开始发白,那棵大树的树冠在晨光里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树顶那片被火烧过的枝叶黑乎乎的,像一块疤。
“谭总追踪袭击者去了。”
她说完,停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两秒。
“带了手机,对方六个人。”孙农又加了一句,人数是她凭感知的。
那头又是一秒沉默。然后魏汝之笑了,笑得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放心,是不放心,是那种无可奈何,“知道了。”他说,他从床上起身走进卫生间,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带着手机,吃的和水钻进车里,等候不知道何时谭总的召唤。
这次老魏没懊恼,因为他知道他没法住在谭家大院,但是接下来他又跃跃欲试,六个人!希望谭总能至少分配给他一半。
院子里,两条雪纳瑞又开始叫了。这回是冲着树叫,冲着那股烧焦的味道叫。虞和弦蹲下去摸它们,摸了两下,叫声小下去,变成哼哼唧唧的呜咽。
二婶和孙爸同时发问,“出什么事了,小七呢?”他们身后是抱着娃娃的堂姐和许林泽,大家浑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咋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孙农俯身抚摸两只小狗,喃喃有词,“中午得给两只小狗一人一只,不对是一狗一只大肘子!”
两只小狗凝神望着她,那只母的伸出舌头舔舔她的脸,孙农“格格”笑出了声,“咱们得开个狗场,专门养雪纳瑞。”
这就是后来后来蜚声京城的大瑞可犬舍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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