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竹苗果然没让人失望,抽出了嫩黄的新芽。竹望和竹悦拿着小竹刀,蹲在篱笆边学劈篾,竹望急着求快,竹篾劈得宽窄不一,竹悦倒是慢,却总把竹篾劈断。竹安蹲在旁边做示范,左手按住竹片,右手竹刀轻轻一挑,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篾就飘落在地。
“爹,你看!”竹悦突然举着片还算完整的竹篾喊,小脸冻得通红。竹安刚夸了句“不错”,竹望就急了,猛地一刀下去,竹片裂成好几截,他赌气把竹刀一扔:“我不学了!”
结巴爹慢悠悠走过来,捡起竹刀,指着竹苗说:“你看这竹子,长三年才……才够粗,劈篾也得……得熬。”他拿起竹望劈坏的竹片,三两下编了个小蚂蚱,“急啥?你爹当年编坏的竹筐,比你……你吃的饭还多。”
竹望看着蚂蚱眼里的竹节纹路,突然捡起竹刀,重新蹲下去。那天傍晚,他终于劈出第一片像样的竹篾,虽然边缘还毛糙,却紧紧攥在手里,吃饭时都不忘放在桌边。
入夏后,民俗馆又来订单,要一批竹制的灯笼,说是中元节要用。竹安设计了莲花样式,竹望和竹悦负责编灯架。竹望的竹篾还是有点歪,编出来的莲花瓣一边大一边小,竹悦就把自己编的花瓣拆下来补给他。结巴爹坐在旁边编灯穗,竹丝在他手里绕出繁复的结,哑女则在灯笼纸上画藕荷,笔尖蘸着淡粉,晕染得像真的刚从水里捞出来。
灯笼送过去那天,民俗馆馆长特意拍了段夜游的视频:几十盏莲花灯挂在古树下,竹架透着月光,灯笼纸上映着流动的藕荷色,风一吹,灯穗簌簌响。视频发在网上,有人评论:“这才是中国人的浪漫。”
竹安把评论念给一家人听,竹望突然说:“爹,我想编个龙灯!”竹悦跟着附议:“我要画龙鳞!”结巴爹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年轻时编的龙灯骨架,都泛着琥珀色的包浆了:“我……我早备着了。”
于是整个秋天,工棚里堆满了竹片。竹安削龙角,结巴爹编龙身,哑女画龙睛,竹望和竹悦则比赛编龙鳞。竹望的龙鳞编得密,竹悦的则在边缘加了圈小铃铛,一碰就叮当作响。龙灯成的那天,正好是竹望十岁生日,他牵着龙首,竹悦举着龙尾,在晒谷场跑了三圈,龙身的竹片跟着起伏,像真的活了过来。
冬天来得悄无声息,第一场雪落时,竹安正在给结巴爹编护膝。老头风湿犯了,膝盖总疼,竹安就用最软的竹篾编了层内胆,里面塞了艾草。哑女在旁边缝布套,针脚走得又密又匀。竹望和竹悦在门口堆雪人,雪人手里拿着他们编的竹制小灯笼,里面点着蜡烛,雪光映着烛光,暖融融的。
结巴爹试穿护膝时,突然说:“安啊,明天……明天教望儿刻竹吧。”竹安愣了愣,看见爹手里的竹刀,正是当年自己学刻竹时用的那把,木柄被磨得发亮。
第二天一早,竹望就被拉到竹林,结巴爹指着根老竹说:“刻竹如……如做人,得顺着纹路走,别……别硬来。”竹安握着他的手,在竹身刻下第一个“望”字,笔画里藏着竹节的凸起。竹望学得认真,刻坏了三根竹子,手上添了道小疤,却把刻着字的竹片都收在兜里。
年后开春,那根刻着“望”字的竹子被做成了晾衣杆,竖在院子里。竹望每天放学都要摸一摸,看字迹被风雨磨得淡了些,就拿砂纸轻轻磨亮。哑女在旁边种了丛蔷薇,藤蔓顺着竹杆往上爬,到了夏天,粉白的花缠着竹杆,字里字外都透着生气。
竹安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爹当年说的“竹子有节”。原来这“节”从来不是死板的规矩,是竹苗破土时的韧劲,是竹篾相扣时的妥帖,是一辈辈人把日子编进竹纹里的认真。
就像这晾衣杆上的字,会被风雨磨淡,却会在孩子们的手心里,长出新的纹路。
竹安三十二岁这年开春,竹望的龙灯派上了用场。镇上办元宵灯会,合作社的竹龙一亮相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竹望举着龙头,竹悦跟在后面甩龙尾,龙身的竹片随着步子“哗啦”作响,龙鳞上的小铃铛叮铃铃唱成一片。
结巴爹站在人群外,看着龙灯在火光里游走,突然抹了把脸。哑女递过竹制的小酒壶,他抿了一口,嘟囔:“比……比我年轻时编的强。”竹安听见了,笑着把他往人群里推:“您老当年编的龙灯,可是能从村头舞到村尾的。”
灯会散了,竹望抱着龙头不肯放,竹片上的烛油蹭了满身。竹安帮他擦时,发现龙角上多了个小刻痕,是竹望偷偷刻的“勇”字。“这字刻得歪了。”竹安故意逗他。小家伙梗着脖子:“等我学会了,刻个比爹还好的!”
入夏时,合作社接了笔给小学的活,要编一批竹制的课桌椅,得结实还得轻便。竹安带着徒弟们琢磨,把桌腿做成中空的,椅子后背编了透气的花纹。竹望放学就去工棚,趴在样品桌上写作业,说:“这桌子比教室里的稳,我同桌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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