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接过来,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古装,
头发梳成高髻,站在一座古老的庭院里,身后是一树盛开的桃花。
她的五官不算特别的惊艳,但很耐看——眉眼淡淡的,
像水墨画里晕开的那一笔,嘴唇微微抿着,
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不是漂亮,是气质。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
“就是她。”
路航滨说,
“我觉得她挺适合你们那个宣传片。黄山头那个地方,
需要的就是这种——干干净净的,不张扬,但有味道。”
李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平板递回去。
“路总,我没看过她的戏,不知道她合不合适。
但你既然觉得行,那应该差不了。”
路航滨接过平板,放在茶几上,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这样吧,我让影视公司那边把她的资料传真你,你先看看。
觉得合适,再安排见面。代言的事不急,先把方案落地再说。”
李南点了点头。路航滨放下咖啡杯,又拿起了那份方案。
他没有再翻开,只是用手摩挲了一下封面,像是在掂量这份东西的分量。
“方案我留下,这两天我让团队仔细看。
有什么问题,我让他们直接跟你对接。”
李南站起来,伸出手:
“路总,谢谢你。”
路航滨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一下:
“应该我谢你。这份东西,花了心思。”
李南笑了笑,没有谦虚,也没有客套。
他松开手,拎起已经空了的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路航滨忽然叫住了他。
“李副县长。”
李南回过头。
路航滨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说三年以后,这个地方会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
“我信。”
李南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
“路总,三年以后,你来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路航滨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
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那份方案的封面上,
落在“黄山头”三个字上,金灿灿的。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那份方案,
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又看了一遍。
两天后,青龙村迎来了好日子,公路要开始修了。
奠基仪式定在上午九点,
地点选在焦桥镇通往青龙村的土路与乡道的交汇处——一个被当地人叫做“三岔口”的地方。
从这里往里,是一条走了几十年的烂泥路;
从这里往外,是去年刚硬化的乡道,
水泥路面,灰白色,像一条僵硬的舌头,舔进了这片黄土丘陵的肚子里。
三岔口是路的起点。奠基仪式在这里举行,
意思很明白:路,就从这儿开始修。
天还没亮透,元亚军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一夜没怎么合眼。
躺在焦桥镇宿舍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路修好了怎么走,
仪式上说什么话,请的领导和嘉宾到不到得齐。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窗外有鸟叫,
先是零零星星的一声两声,后来越来越密,
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个镇子罩在里面。
他索性不睡了,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晒得黝黑,眼白和牙齿显得格外白亮。
他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又觉得这笑容太傻了,
收了收,换了副正经的表情,又觉得太装了,
索性不笑了,用毛巾擦了把脸,换上衣柜里那件一直没穿的白色短袖衬衫。
“元副镇长,起了没?”
门外传来周建国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元亚军拉开门。周建国站在走廊里,
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短袖,裤子熨过了,裤缝笔直,
皮鞋也擦了,但鞋头有一块蹭掉的皮。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吃点东西,一会儿就得走。”
周建国把袋子递过去,
“赵书记天没亮就带人去三岔口了,说要把场地再规整规整。”
元亚军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雪菜肉丝馅的,咸鲜可口。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嘴里含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走走走,路上吃。”
两个人下了楼。镇政府的院子里,
一辆半新的面包车已经发动了,柴油机的突突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
车身白色,沾了不少泥点子,轮胎上卡着碎石子——刚从村里跑回来的。
司机姓马,大家都叫他老马,在镇上开了七八年车,
对焦桥镇每一条路都烂熟于心,连哪条路上的坑在哪个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三岔口。”
元亚军拉开车门坐进去,对老马说。
面包车驶出镇政府大门,拐上乡道。
水泥路面,灰白色,两旁的杨树一排一排地往后倒,叶
子在晨风里翻着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哗啦地响。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
水泥路面在前面某个地方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坑坑洼洼的黄土。
三岔口到了,元亚军跳下车,脚踩在那片黄土上。
他抬头看——三条路在这里交汇:
一条是他来的乡道,水泥路面,灰白平整;
一条往北,通向更远的几个村子;
一条往东,弯弯曲曲地钻进丘陵深处,消失在两排杂树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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