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就是通往青龙村的,也是今天要修的。
路面上铺了一层新土,是赵大柱昨天带人拉的,
把那些太深的坑填了填,又用石磙子碾了一遍。
虽然还是土路,但至少平整了些,走人不至于崴脚。
路两边插了彩旗,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在晨风里猎猎地响,把这片灰扑扑的黄土坡装点出几分喜庆。
三岔口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
说是主席台,其实就是用脚手架和木板搭的一个台子,
上面铺了一块红布,红布被风吹得噗噗响,四个角用砖头压着。
台子上摆了一张条桌,桌上铺着白布,
白布上放着几个搪瓷茶杯、一个暖壶、一个扩音喇叭。
台子后面拉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
“青龙村通村公路建设工程开工奠基仪式”。
赵大柱站在台子旁边,正跟施工队的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头发也梳过了,还打了发胶,在晨光里油光光的。
看见元亚军,他招了招手。
“元副镇长,来来来,你看看这主席台的位置行不行?”
元亚军走过去,站在台子上,往四周看了看。
背后是那片黄土丘陵,面前是那条通往青龙村的土路,
左边是来的方向,右边是往北去的岔口。
位置选得不错,所有人都能看见,风也不大。
“行,赵书记,就这儿。”
元亚军说,
“领导们什么时候到?”
赵大柱看了看手表:
“高副县长那边说九点前到,马副县长也是。
他们车停在乡道那边,得走进来,大概十来分钟。”
高培安的出现让元亚军有点意外,因为他并没有邀请。
但是领导来了就是给你们焦桥镇面子,难道你还把领导往外推不成。
“书记,那老百姓呢?”
元亚军又问。
“来了不少,都在那边等着。”
赵大柱指了指台子旁边的一片空地。
元亚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青龙村的老百姓,能走动的几乎都来了。
老人们拄着拐杖,被晚辈搀着,颤颤巍巍地站在树荫下。
男人们穿着干净衣裳,女人们抱着孩子,
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兴奋得像过年。
有人从家里搬来了长条凳,有人提来了开水瓶,
还有人把家里的鞭炮拿出来了,一挂一挂地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红彤彤的,像结了满树的红果子。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元亚军,小声嘀咕:
“就是那个县里来的副镇长,姓元,老往咱们村跑的那个。”
“晒得黑不溜秋的那个?”
“对,就是他。上次在田埂上蹲着跟我聊了半个钟头,
问我家里几口人、种多少地、一年收入多少,问得细得很。”
“这年轻人可以,不像那些下来转一圈就走的。”
元亚军听见了,假装没听见,
低着头从台子上下来,耳朵根子却有些发烫。
八点四十分,第一拨人到了。不是领导,是走路来的。
青龙村的几个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从那条土路上走过来。
最前面的是孙德贵,八十一岁了,青龙村年纪最大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对襟褂子,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上沾着黄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条他走了一辈子的路。
元亚军赶紧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孙大爷,您怎么走来了?不是说派车去接您吗?”
孙德贵摆摆手,声音沙沙的:
“派什么车,那条路车能进来?我自己走,走了一辈子了,不差这一回。”
他站定了,喘了几口气,
抬起头看着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条路啊,”
他说,
“我走了六十多年。小时候放牛走,长大了赶集走,老了看病走。
走着走着,路还是那条路,人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今天好了,要修了。”
元亚军扶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他的胳膊搀得更紧了些。
八点五十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领导们到了。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乡道尽头——那里是水泥路面的终点,再往前就是土路了。
车门打开,高培安第一个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下车后没急着走,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
马俊明从后面那辆车里出来,他下车后看了一眼那条土路,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
刘小青是跟着马俊明的车一起来的,下车后没看天没看地,
直接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说了几句“到了”“马上开始”“材料都备齐了”之类的话,
然后收了线,站到一边。
秘书李啸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快步走到高培安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高培安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
从乡道尽头到三岔口,一公里的土路,走了十几分钟。
高培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黄土上,扬起细细的灰尘。
马俊明走在他旁边,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刘小青走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路边的地形,
时不时蹲下来捏一把土,搓一搓,扔了,站起来继续走。
赵大柱远远地看见了,赶紧迎上去,走了半程,
在高培安面前站定,伸出手,双手握住,用力摇了摇:
“高副县长,辛苦了辛苦了!路不好走,让您受累了。”
高培安笑着摆摆手:
“修路嘛,路不好走才要修。等路修好了,车就能直接开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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